天高地厚
(一)
1
“我们博物馆、档案局和一些专家联合清理了这批在我馆沉寂多年的史料、物品。他们全是解放时期从国民党那里转接过来的。几十年来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清理它们,我们想趁这次博物馆数字化工程,将它们当中有价值的东西清理出来,办一个展览,这边请……”
大厅里已经有一些国民党办公用品或档案文件等被归类置于玻璃柜内。
空寂的大厅里不时有工作人员来回穿梭。
“这是当时政府的日常工作记录册,我们可以从中了解他们的一些办事程序。”
那个参观者看着档案夹喃喃地念道:“5月8号,庆功大会由局座亲自主持,各地乡绅列席,基督主教现场诵福音----什么乱其八糟的?”
再翻一页,里面有一张照片抠着。
他轻轻翻过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腐缺,隐约还能分辨出是五个人的合影。
馆长叫道:“你过来。”
工作人员过去,馆长把照片扔在了箱子里,指着箱子责问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馆长不耐烦地嘟囔着:“哎呀,哪有那么多的时间,麻烦,还是搁上面去吧!”
“是。”
2
那张照片孤寂地躺在最上面,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是男是女,也看不清他们的模样,更不知晓这些人如今安在?一个尘封多年的故事刚刚有机会重见天日,结果又被搁置在这阴暗的角落。
(二)
1
民国年间的黄龙还是一个不起眼的西北小镇,几条窄挤的街,小摊贩和黄包车拥挤在一起,不时传来摊贩的吆喝声和老式汽车的喇叭声。街上到处是征兵的标语和宣传的声音。街的尽头,是一座西洋教士传经诵诗的歌德式教堂。
教堂的顶部有一个黑糊糊地大窗洞,像一只独眼审视着街上的行人,窗洞上是一座钟楼。当街上的喧闹开始掩息的时候,大钟敲响了十点的钟声。
2
镇子不远的山上有一个小水潭,
在这里可以清晰地听见钟声从远出传来,
女孩一甩长发,转过身来,只见她清秀灵乏,恍若天仙。她梳理着头发,向大石头走来。
五个小伙子马上跳下石头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
女孩转了过来,他们齐声叫道:“荭伶。”
荭伶看见他们,很奇怪。
五人抢着回答:“才来。
伯母说你上山了。
我们正找你呢!
上山怎么不叫我呢!
是呀,这里很危险的。”
荭伶没有回答,背起小背篼,向林子外走去。五人忙着捋开前边树枝深草。
树林边的公路上停着五辆黑色的老爷车。几个司机必恭必敬地打开车门站在那里。
五个小伙子争抢着邀请荭伶上自己的车。
“我想走一走。”荭伶忧郁而温柔地说道。
于是五人陪着荭伶在公路中间慢慢走着,后面远远地跟着他们的车子。
一看这几个小伙子的派头就知道他们不是一般的人,他们在黄龙镇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额上有个刀疤的叫姜红,人称北疤,父亲是当地的地头蛇,掌控着镇上的所有小混混。
看起来精灵如鼠眼睛滴溜溜直转的叫吴元三,人称南罢,家里是做古董生意的,非常殷实。神情很孤傲,冷冷的表情不苟言笑的那个叫曾中明,是军火商曾经年的儿子,人称中靶。
走在最后颈项上戴着一个十字架的叫维西,人称西魃,他是个西洋教士在中国的私生子,前几年,这个西洋教士接管了镇上唯一的教堂,成了这里基督徒敬仰的教主。
他们五人紧随荭伶身后,争相表达自己的关切。
北疤充满敌意地看着另四人:“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是谁?”
我非收拾她不可,
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西魃过不去•••••”
荭伶着急地看着他们,生怕他们又闹什么矛盾。
“不,没有人欺负我,是……是我爹病了,而且这次很严重。我就是上山来给他采药的。”
五人一听,都着急地嚷道:“什么?我岳父生病了。怎么不早说呢?我得看我岳父大人去了。”
他们都朝自己的车子跑去,车门砰砰关上。
车子经过荭伶身边时,他们都探出头来安慰道:“放心吧!荭伶,我会想办法的,我去请全镇最有名的医生来……。”
荭伶看着车子远去,百感交集。落下泪来。
前面的路人见车子来了,连忙闪开:“快让开,黄龙五霸来了。”
车子卷着尘烟呼啸而过。
3
荭伶家开了个铁匠铺。父亲是个老实的匠人。
里屋闹哄哄的。
荭伶尴尬地避开邻人的目光,走进院门,五霸上前安慰顺带相互炫耀着:
我那个是世代名医。
我请的大夫祖辈是宫里的御医……。”
大夫们走了出来。五霸都争先问自己的大夫病况如何。
大夫们被他们大惊小怪弄得哭笑不得:“没事,只是出了汗受了凉,有点发烧……。”
大夫们安慰道:“哦,那只是身体虚弱罢了,吃点补药就好了……”
4
他转头看见五霸正关切地看着自己,有点受宠若惊:“孩子她妈,快请五位少爷坐下。”
荭伶母亲连忙张罗。
中靶马上巴结道:“岳……不,伯父,你还好吧?”
南罢乜了他一眼:“什么话,好的怎么会睡在床上?伯父,你放心,没大毛病,只是身子有点虚弱,我已经叫人跟大夫去拿补药了。”
其他几人也嚷嚷起来:“对,吃了就会好起来的……”
荭伶父亲很是感激:“谢谢,谢谢各位少爷,我一条溅命不用这么费心……?”
五霸都不同意:“怎么是溅命呢?你可是太高贵了,将来可是我的……”
只见荭伶摇摇头,五霸连忙住嘴。
院子外面响起了喇叭声,五个司机都抱了许多补品进来,有人参,有西洋的补品……
他们把这些东西堆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对各自的主人汇报:“少爷,全是名贵的补药,吃了准会长命百岁的……”
荭伶父亲想挣坐起来道谢:“真是太破费了,我简直受用不起啊?咳咳”
五霸还想说什么,荭伶示意他们让父亲休息一下。
五霸很识趣:“伯父,你慢慢养病……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铺子里的活先撂下……”
东霸更补充一句,像是专门对荭伶说的:“缺什么叫荭伶来说一声就行了……”
走到院门口,荭伶送他们上车,东霸还不忘悄悄叮嘱一句:“荭伶,需要什么来我家说一声,记住了吗?”
车子都开走了。
荭伶回到里屋,妈妈正在收拾补药,荭伶走到父亲床前,似乎对刚才五霸的行为感到难堪。
母亲看着桌上的名贵药品也忧虑道:“是呀!你看这些东西,让街坊看见了又要风言风语的。”
荭伶无奈地坐在床沿:“我没打算告诉他们,可是……”
父亲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们都是热心的小伙子啊!我看得出来,他们和你不只是简单的朋友,他们都对你有意思……”
荭伶急忙辩解:“哎呀,爹,别瞎说,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他们整天没事干,闲了就来这里逛逛。”
母亲笑着说:“看刚才那阵势,一个个像打仗争头功似的,八成都在为你争风吃醋。”
荭伶嗔怪地看了母亲一眼:“妈啊……”
父亲似乎很犹豫:“荭伶,看见你这么受男孩子的欢迎,我们心里也很高兴,但你一定要慎重处理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要让他们为你闹得成了仇人,而且,而且,他们哪一家我们都得罪不起……”
荭伶似乎正是担心这点,故意绕开话题:“爹,我先为你弄一点药来……”
她走到桌边,看着五霸的药,不知该取哪一包,她愣住了。
5
黄龙镇治安队长的家非常的气派,三进宅院全都站满了岗哨。
但是大堂里的气氛却非常地沉闷。东霸爹身穿国民党警服,正坐在那里吧嗒着旱烟,东霸和妹妹小心地站在旁边伺候着,东霸爹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将手中的信笺扔在了八仙桌上。
“他妈的,老子简直成了他的私家警卫了,忒点小事都要找到我们治保大队。”
东霸端了一杯茶递给爹。
“爹,这事可大可小,再怎么他也是个镇长,不就是个皮包嘛,交给我去办就行了。”
东霸爹犹疑道:“你?能行?”
东霸一拍胸脯:“这么巴掌大的地儿,不用想我就知道谁最有嫌疑。”
妹妹也趁帮着哥哥:“爹,就让哥去吧!你不是一直想锻炼他吗?”
东霸爹一直都想让儿子来继承他的这个职位,于是点头道:“唔,行,多带几个人去,找不到也做个样子。”
东霸兴奋道:“是,爹。”
他在院子里点了几个警卫,刚要出门,妹妹跑了上来。
妹妹想邀点功:“哥,把我带上。”
妹妹看着他走远,觉得十分委屈,小嘴嘟起唧咕着:“下次我再也不帮你说话了。”
南罢正在和父亲鉴赏一个宋代花瓶,东霸带着手下神气地走了进来。不由分说东摸摸西看看。
警卫官横眼怒道;“我们少爷正在执行公务,你无权干预。”
东霸拿起一个花瓶,朝里面瞅了瞅。得意地向手下示意:“镇长的钱包被人钳了,也许暗藏在哪个瓶子里了。”
南罢爹毫不示弱,但还是很委婉地回敬了一句:“如果真藏在这里了,就不用找了,反正这些东西马上都要拿去孝敬镇长的。让他自己找得了。”
东霸一听,尴尬地支吾道:“这……既然是镇长的瓶子,那小偷肯定不会藏在这里了,走。”
东霸带着手下到处找着茬,在经过镇旁的一个大仓库时,听见里面有动静便好奇地走了进去,只见一伙人正在仓库里清点军火,那些人每人手里都有一枝枪,东霸吓呆了,连忙退到手下后面。
“你们……赶快放下,哪来的这么多枪?”
一大胡子看见他,笑了起来:“治保队长的大公子吧,别紧张,我们是有证的军火生意人,这批枪是镇长买的,听说是准备配给你们治保队的。”
几个随行的手下都忍不住摸着这些新枪啧叹着。
这时中靶从人后面走出,手里拿着新枪。不屑地瞥了眼东霸他们:“爹,我看这些好枪配给他们简直是太浪费了,还不如用来打兔子。”
说着,朝东霸头上屋顶一沙袋打了一枪,沙子漏出,东霸连忙和手下退出,但还是淋了一身的沙子。
连遭两次奚落,东霸心里耿耿与怀,他骂骂咧咧地抖着身上的沙子,在街上东瞅西瞧,看见谁不顺眼就拉过来收身。
东霸好像终于找到了出气的折子,一挥手,示意手下截住他。
警卫官小心翼翼地凑上嘴:“东少爷,这人可不能动,你看……”
东霸向周围看去,街上大约有七八个玄衣玄裤的人远远地跟在北疤后面。都是一脸凶像。
“少爷,他爹可是本镇顶顶有名的袍哥,凡是穿这色衣服的谁都不敢忍。”
东霸不服气:“我知道,那又怎么样,我们是替镇长找东西,是执行公务。”
“你忘了……镇长就是他的舅舅。”警卫官提醒道。
东霸一时语塞,只得瞪着眼睛看着北疤一行人从面前耀武扬威地走过。
东霸一伙人不知不觉已经转完了每一条街,没有找到一点眉目,走到教堂外面的阶梯处,喽罗们都累得一屁股坐到石梯上,东霸一腔怒火气没处发泄,在教堂门口来回走着,手下都屏息看着他,不敢与他答话。
东霸看着他们,火气直冒。
他瞥了眼教堂大门。问道:“这里去了吗?”
警卫官踌躇着:“没,不过……”
东霸怒道:“你哪来那么多不过。进去搜。”
他一把推开大门,里面坐满了祷告的人。
前面一个英国牧师正在念圣经。西魃正拿着一根柳枝为一个祈祷者人洒神水。
大家都看着来人。
东霸一见西魃,更想借机发泄。他站在台上面向众人神气地喝道:
“全都不准动,镇长大人的钱包被人偷了。这里每一个人都有嫌疑,现在要搜身。”
但是手下都没行动,反而惊慌失措地一齐敬礼:“镇长好!”
东霸一惊,转过头来一看,发现接受洒神水那人正是镇长,他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东霸。
西魃幸灾乐祸地:“要不要先从镇长搜起?”
英国牧师用不纯正的中文嘟囔道:“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6
第二天,荭伶约五霸到山前的绿坪游玩。
荭伶在远处采着迷人的野花。
近处缓坡上南罢、西魃、北疤、中靶居然坐在了一起,他们在一起哄笑着,显然是在谈论昨日的事情。
东霸一脸的不爽,独自坐在一边,手里的一朵小花快要被他扯碎了。
荭伶跑了过来。看见几人坐在一起不由很高兴。
“什么事情呀?能把你们乐在一起。”她好奇地问道。
四人对视一笑,正准备也向荭伶讲讲,却突然醒悟似的各自转身不屑地哼了一声,又互不理睬了。
荭伶见他们又变成老样子,有点后悔刚才一问。她嗅了一下花,自语道:“香味这么快就没有了。不知插在头上好看吗?”
四人争抢道:“好看,红妹戴上一定更好看,我来替你戴。”
荭伶扭头见东霸一人坐那里,便走了过去。
“东霸哥,还是你帮我戴吧!”
东霸一下子乐了:“好啊!红妹,来,坐这儿。”
他边戴花边得意地瞅四人一眼,现在轮到四人不爽了。
他们不平地齐声骂道:“嘿,他小子……”
但马上想起彼此的间隙来,又各自不理睬起来。
7
黄龙镇的街上人和车来来往往。
教堂歌特式建筑屋顶大钟前,荭伶坐在那里看着街景,嘴里轻哼着自编的歌谣,五霸在旁边斜躺着惬意地晒太阳。
荭伶轻唱着,声音很甜美:“自从那日一见你,我就不能离开你,你说你要到哪里,我就陪你到那里……”
唱着唱着,她突然停住,只忧郁地看着街上。
五霸都扭头诧异地看着她。
中靶马上答道:“不用想,我记得清清楚楚,已经8年零5个月了。”
见其他人将信将疑,他得意地说道:“我随时记着的,就等荭伶问了。”
他痴痴地看着荭伶,发出莫名的感叹:“好快啊,荭伶从一个小姑娘倏地一下变成了一代佳人。”
西魃不平地瞪了他一眼:“卑鄙!”
南罢回想起往事:“要说还得感谢荭伶他舅吴先生,那时我特烦上他的算术课,但是他把荭伶带来以后,我就对算术有了极大的兴趣,我爸现在连帐房先生都省了。”
北疤也想起了什么:“我们能和荭伶成为好友,说起来还得感谢一个人--王大好。”
“所以吴先生给了我们个光荣的任务,保护好荭伶,想不到竟保护了整整8年了,”中靶深情地看着荭伶:“我还想保护你一辈子。”
东霸不无得意的神情:“那王大好可没少被我收拾,几乎天天都要挨揍,要不是他退学退得快的话,肯定早就挂了。”
荭伶看着行人,仍在想自己的心事。
西魃拿起胸前的十字架吻了一下,虔诚地答道:“这是冥冥中早有注定的。”
中靶马上接上:“对,这就叫缘分。”
另几人也颇为赞同。
几人发现荭伶今天有点不对劲,她眼圈开始红了。
南罢试探地问道:“荭伶,你爹的病还没好吗?”
荭伶连忙掩饰自己的情绪:“好了,已经康复了,他让我谢谢你们。”
东霸为她高兴:“那他到底是吃了谁的药好的?”
另几人也迫切想知道答案。
荭伶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你们的药都没吃。”
几人急了:“为什么?都是名医的药啊?说是包治百病的……”
荭伶终于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哽咽道:“你们每个人带来的都是好药,这让我非常为难,我不知道该选谁的了。因为,真正的好药,病人只需要一剂。你们明白吗?”
说完,荭伶拉开钟门,走进黑暗的窗洞里。
几人突兀地呆在那里。
中靶不解地看看另几位,“你们明白吗?”
东霸、北疤、南罢都连连摇头。
西魃若有所思:“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另几人更是不解:“什么?”
“荭伶长大了。”西魃意味深长地说道。
五霸看向街中,荭伶用手巾掩面抽泣着穿梭在人群中。
8
翌日,五霸不约而同的来到了小街上,现在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困绕着他们,所以也暂时忘却了彼此的怨恨。
街上来往的行人中有三三两两的新兵在逛街。还有几个宣传兵在写标语。
西魃站在街边看着穿梭的路人,
另四霸靠在旁边的墙上也各自揣着心事。
沉默了良久,西魃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各位,有什么好主意?荭伶只有一个,总不能没完没了地争下去。有没有人主动放弃。”
东霸、南罢、中靶都坚决地把头一偏,从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北疤早有准备:“我早就知道你们一个个的死心不改,宁死不屈,比张飞还要张飞。我这有一辙,虽然有点血腥,但是肯定能---给荭伶挑出一幅好药来。”
另几人有了点兴趣。
北疤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是决斗,我在书上看见的,我们这种情况在国外早有先例,像莎士比亚,他们最后就是决斗,对剑,对枪,拿性命作赌注。看谁能为爱情不惜生命。”
几人都不言语,似乎都在作巨大的抉择。
东霸挑战地看着其他人:“为了我的至爱,为了荭伶,我愿意决斗。”
南罢、中靶也毫不示弱:“比就比,比枪还是刀子,我看用枪利索点。”
北疤挑衅地看着西魃。
西魃仍是凝重的表情,不置可否。
他瞥见旁边一个残废兵走过。
西魃叫道:“兵大哥。”
残废兵拄着拐杖看着他。
“前几年是剿共,现在又是联合抗日。”
西魃又问:“我军战况如何?”
残废兵一脸凄楚:“悲观啊!十有八死。前线紧缺兵力,这不,现在又在大征兵。”
“谢谢,”西魃转过头来,自语道:“十有八死。”
他突然对另四人说道:“十有八死,那去我们五人呢?”
四人疑惑地相互看看,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西魃兴奋而决绝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还用什么决斗?战斗吧?还能算是个为国捐躯呢?”
旁边一个宣传兵刚好走过,走上来发了一张宣传单。
宣传兵似乎知道他们的事情一样:“蒋委员长号召我们:抗日救国,虽死犹荣。”
五霸交换了下眼神。突然都坚定起来。一起跟上那人,齐声喊道:“抗日救国,虽死犹荣……”
靠墙那四人背上都印上了墙上未干的宣传标语。分别是反写的:抗日救国。
大街上,许多年轻人看见他们身后的标语,都跟着他们喊起来。
此时一辆黑色轿车从旁边经过,车里一个戴黑帽的中年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9
荭伶独自坐在窗前看着 ,是西魃留给她的:
“荭伶,祖国在召唤我们,人民需要我们,我们决定同上沙场,保家卫土,宁捐身躯。更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你面对选择的痛苦,就让我们为你做出一次抉择,而且非常公平。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真希望,那个有机会能与你共度今生的人是我。请静候音讯。西魃字。”
桌子上还摆了相同的四封信。
荭伶哽咽着一一撕开,最后竟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荭伶抽泣着跑向车站。
只要看见新兵就追上去看看是不是五霸他们。
可始终没有见着人影。
于是她见人就问:“你们看见五霸了吗?看见黄龙五霸他们了吗?”
荭伶望去,那里是车站的入口,旁边竖着一幅征兵的大宣传画。
她连忙跑过去,却站在画下不动了。
荭伶又无奈又焦急。她大声喊着五霸的名字。眼前似乎又闪现出五霸平日灿烂的笑容。
11
其时,五霸已坐在了火车的一个窗口边,他们都穿上了新兵衣服。个个都显都英姿飒,
他们都看见了荭伶,也非常伤心,恋恋不舍。南罢轻哼起了荭伶的那首歌谣。另几人也不由跟着哼唱起来。
他们的眼圈开始红润了。
火车拉响了汽笛。
南罢突然将头伸出窗口,向荭伶喊到:“荭伶,我一定会回来的,你可要等我啊!”
他终于哭出声来。
回头时又把头碰在窗上。
他哭得更厉害了。
另几人鄙视道:“那点出息。”
他们却也悄悄地拭着自己的眼睛。
火车开动,桌子上一杯水也不由跟着颤动。
(三)
1
他们来到了五霸前,见还有一空位。
长官便吩咐新兵:“你坐这儿。”
新兵连忙往行李架放包裹,热情地伸出手寒暄道:“你们好,我叫黄洪鸣,湖南人,刚上车。”
五霸却是爱搭不理。黄洪鸣看看长官,长官皱皱眉走了。他只好无奈地坐下。
窗外飞快地闪过破败的村庄。
黄洪鸣看他们都互不理睬,想调节下气氛。他拿出了自己带的土特产。玉米饼和红辣酱。
“来,兄弟伙,尝一下我们湖南的两大宝,玉米饼和红辣酱,既解谗又能饱肚子。”
他给每人分了个饼子,把酱罐放在中间,自己开始大口吃起来。边吃边看这几人怎么回事。
坐窗口的南罢终于忍不住了,添着舌头拿起了饼子蘸了点酱也吃起来。
“哇,他妈的真辣火。”
另几人也正经不下去了,咽起了口水,纷纷都啃了起来。他们也开始和黄洪鸣搭腔了。
东霸好奇地问;“湖南人都吃这些吗?”
黄洪鸣自豪地答道:“都爱这一口,当然还有很多比这更好的东西……”
北疤问:“什么?”
“比如安江香柚、德园包子、油炸臭豆腐、柳记汤圆,好多呢,说不过来。”
西魃有点不相信:“那湖南还是个好地儿,你还当兵干嘛?”
黄洪鸣反诘道:“你们不是都出来了吗?”
中靶啃着玉米饼,更正道:“我们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都是想上前线给日本鬼子日他娘的一枪。”
中靶支吾着,不愿再谈这个,“呃,听说湖南的水养美女,你们那的女人肯定都不赖吧?”
黄洪鸣更自豪了,“那说啥,湖南妹子跟这红辣酱一样,美得让人谗口水。”
南罢不屑地哼了声:“吹,再美,也没有荭伶美。”
黄洪鸣问他:“荭伶是谁?”
南罢看看其他人,支吾道:“是……是我女朋友。”
坐对面的中靶立刻一拍桌子:“你他妈的,说什么?”
南罢也不是善茬儿:“我他妈就说了,荭伶是我女朋友,怎么样?”
中靶怒道:“你他妈的不走道是吧?有条小命能回去的才有资格说这话。”
南罢也不示弱:“老子烧了高香,肯定福大命大,这里谁是短命鬼还未可知呢!”
中靶气得乌胫直冒,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手枪,对在了南罢脑门,这可把众人吓呆了,但另三人却马上幸灾乐祸地看热闹起来。
黄洪鸣吓坏了,见另几人没反应,感到纳闷,他连忙站起来抓住中靶的手。
“我说兄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添添嘴唇,给自己鼓了下气:“日本人的大炮都架到了南京总统府了,几天之间30万同胞都遭残杀,30万呐,首都都搬到重庆了,重庆知道吧?再过三个站就到了。离我家只有几百里了。现在国家需要什么?最需要的就是人,结成一根绳的人,去前线,去战斗,去杀小日本,你把枪顶在兄弟的头上,就好像把枪顶在了国家的咯吱窝里,笑的不是我们,而是日本人……”
这时长官也听到吵闹赶来了,他惊了一跳。
“放下,快,你一个个的直娘贼,魂了吗?”
中靶被黄洪鸣这么一说,平静了许多,但见南罢狠狠地盯着自己,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依然不放下枪。
黄洪鸣继续劝着:“……兄弟,好兄弟,有什么仇恨等赶走了敌人再回来慢慢解决也不迟,连国共都合作了,你还有什么撇不开的,听我一句话。”
他把中靶的枪口移向了窗外。“枪口一致对外,不要顶在自己人头上。”
中靶似乎被说动了,狠狠瞪了南罢一眼。终于放下枪来。
长官也松了一口气,怒道:“交出来,留着点劲上前线去用,别在这儿逞。”
中靶把枪啪的一下放在桌子上。长官马上收了起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黄洪鸣松了口气,见两人都愤愤地望着窗外,
便好奇地悄声问另三人:“呃,荭伶到底是谁的女朋友?”
三人不屑地异口同声道:“我的。”
黄洪鸣蒙了。
他终于觉得真是大千世界无所不有。
2
火车大约开了半上午后,
窗外出现了山城重庆的景致。
黄洪鸣兴奋起来:“重庆到了,不,应该说首都到了。”
五霸也好奇地看起来。
在车厢另一头坐着个戴黑帽的中年人,正是黄龙街上的那个,他身边坐着个商人模样的人,一幅很警戒的神情。
长官又过来了。
经过中年人身边时,中年人叫住了他。
“兄弟,坐下说句话。”
长官正要看个究竟,那个商人突然把他拽下坐在中年人对面,轻轻地厉声喝道:“这是军统局局长戴笠先生。”
长官立时想站起来,又被拽下。他战战兢兢地看了眼戴笠。
长官有点惊慌失措:“戴……戴……戴先生,没人给我吩咐你要坐这趟车啊?”
戴笠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太张扬。”
他乜斜了眼东霸他们,“那几个年轻人,我要了,到了重庆送到军统局部去。”
长官有点为难:“他们?你刚才看见了,简直是……只能给你添麻烦。”
旁边那个商人又厉声道:“戴先生的话你照做就行了,少废话。”
长官连忙点头:“是是,我照办。”
戴笠向前凑了下低声道:“军统正需要这样的人,心狠,互不信任。”
长官忙似懂非懂地点头应承。
戴笠向商人示意:“李副官……”他向五霸他们撇了下头,李副官马上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五霸和黄洪鸣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李副官站在了他们身边。
3
火车在重庆站停了下来。
六人提着包裹走下车来。
几人都奇怪地四处张望着:
“嘿,还怪了,怎么让我们在重庆就下了,该不是战火已经到这了。
没那么快吧!鬼子也坐火车?
嗳,他妈的怪了,上车时人山人海,下车连鬼影都见不到了。
他妈的,这就是首都?没两样啊,就是比别处热了点。”
两辆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一辆吉普车似的,另一辆是轿车。吉普车窗慢慢摇下,露出李副官的脸。
4
两辆车在街上徐徐前行。
40年代的重庆窄街上,三教九流的行人,卖杂货的摊贩。
六人坐在前面的车子里,李副官坐在前座。
六人都新奇而疑惑地看着街景,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注意到两旁的人群中时有两三人穿着黑衣,戴着沿帽,盖得很低,警觉神秘地观察着行人,又不时睃视着两辆车。几乎是和他们对视。
车子开到一个街口,突然一个货郎想横穿街道,三个黑衣人马上从不同位子挤到他面前,用难以察觉的方法将其架到人群后面。六人看着这一幕,更加疑虑不安。再回头看时,后面的车子已经不见了。
(四)
1
车子在罗家湾19号的门口停了下来,这是一个封闭的大庄园,在重庆城偏僻的一偶。它的四周立着高高的围墙,布满了警戒。
一个警卫上前来,向李副官敬了礼,但还是很警觉地想探头看车中的人。李副官不高兴地将手放在了车窗,看着前方。
“都是家里人。”
警卫顿了一下,又敬了个礼,退后一步。
车子又开动了,大门口的横拦打开放了行。
2
李副官带六人向前走着,路过一个偌大的操场,周围都加了铁网。里面站了许多像他们一样的拿着行李的人,等着安排。也有几个方阵在进行步操训练,传来教官的口令声。
路过一个洗衣房时,一个女兵抱着盆子从里面出来,刚洗过头发,散披在肩上,很漂亮,看见六人,她便停在门边,带着挑逗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六人似乎也被吸引住了,经过身旁时,看见盆子里装着内裤和胸罩,连忙偏过头去。
黄洪鸣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北疤推他着讥诮道:“没见过女人?”
一行人路过一个走廊,只见前面站着一个人正忧郁地看着操场上,刚才那个女子正从方阵中昂然走过。
南罢仔细地看了看那人。但只能见到侧面。
他故意拍了下身边的北疤:“嘿!”
那人回过头来。
北疤刚想发作:“你小子,想干什么?”
南罢却不理他,走到那人面前。左右看了一下,惊讶而高兴地向另几人招手。
“快来看,看看,这是谁?仔细看看。”
四霸都故作不理睬地看了一眼。
突然都叫了起来:“王大好,是他,王大好,哈哈,真有意思,你小子,又遇见你了,你呆这干嘛,我们又见面了。”
几人带着几分戏谑地推搡着王大好。
“不记得我们了吗?哈哈,你小子倒不记仇。”
李副官已经转过墙角了,黄洪鸣在挥手叫他们。
五霸忙跟上去,还不时回头哂笑着:“王大好,你真不记得我们了吗?我们是黄龙五霸啊!哈,这小子。”
王大好看着他们转过墙角,依然冷冷的表情。突然不屑地笑了一下。又回头看起操场来。
李副官问五霸:“你们认识?”
五霸对视一笑:“何止认识?还十分亲密呢!”
3
来到学员登记处的门口,李副官一指门牌:“在这里登记。”
他们开始填着登记表。
李副官在门口抽着烟。
表的内容很详细,填到婚否栏,五霸都毫不犹豫地打叉。碰到女友姓名一栏,五霸都偷看别人一下,然后满不在乎地都写上了荭伶的名字。完了都不屑地合上档案。
黄洪鸣握着笔,看着表一筹莫展,却未填一字。
文员严肃地问道:“怎么不填?”
李副官听见了从门口过来,在文员耳旁嘀咕道:“这几个人都是老板挑选的,不要太挑剔。”
文员只得点点头。然后示意六人站在一起。
啪啪啪,在每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摆了个号牌。分别是20、21、22、23、24、25。
4
大礼堂里坐满了年轻人,男女混坐在一起。
五霸和黄洪鸣坐在里面感到很不自在,他们的左上口袋上别着20、21、22、23、24、25这几个号码牌。
大堂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好象在等着某人。
突然众人安静下来,都向门口看去,几个长官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坐到了 台上。其中有戴笠和李副官,但他们都已经穿上了军官服,众人都礼让戴笠先坐。
突然,洗衣房的那个女子起立大声说了一句什么,马上有许多年轻男女站起来。也齐声说了句听不懂的话,戴笠站起来,满意地点点头,也说了一句那种话,然后示意坐下。
值星官站起来热情地介绍道:“同学们,第二期中央直属特务警察训练班今天开学,很荣幸,中央军事委员调查统计局局长戴笠先生在百忙之中,来到我们这里指导工作,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戴先生讲话。”
全场掌声雷动。
东霸等六人也跟着别人拍掌,但显然没有很多激情。
戴笠好象看到了他们。
“在坐的年轻朋友们,首先我要向你们祝贺,你们能从中华民国2000万青年人中脱颖而出,被各地方机关选送上来,说明你们已经有非常能力。现在我要让你们明白,这个特务警察训练班是归我们军统直接管理,来到这个训练班,就等于进入军统这个组织。就意味着国家开始重用你了。
他的眼睛很严峻地扫视了以下在坐的学员,继续说道,“军统是最革命的团体,参加军统就是革命的思想。
“同学们,现在时局非常紧张,换句话说,中华民国正处于一个内忧外患的非常时期。日本帝国主义凌侵蚕食我们,非法地下组织到处捣乱,吾邦岌岌可危,吾民嗷嗷待救。苏联早就有个稳定政治秩序的组织叫"格柏乌",那么这个训练班就是我们党国的格柏乌。蒋委员长号召所有忠勇爱国的青年人团结在一起,驱逐倭寇,复兴中华,平均地权,完成革命。前线战士已经展开了生死决战,而你们面对的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指了下横幅,“那就是搞特务工作,深入敌伪区,深入非法党组织,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特务工作是一种秘密战斗的工作,特务为了侦察对方的秘密,搜集情报,也要防护自己的情报秘密被对方所获,从事特务工作的人,除了要有随机应变的聪明智慧外,还要懂得各种特务工具使用的技术。在这个训练班上,你们将学到目前世界上最科学最有效的特务技术。将来肯定能为蒋委员长分忧解难,党国的长治久安寄托在你们身上,你们肩负重任。同时也希望你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注重组织,注重纪律,注重行动,注重风气,注重时间,注重空间,不尚空谈,实事求是,艰苦力行,为中华民族的复兴,卧薪尝胆。最后送你们两句话:秉承领袖意志,体念领袖苦心。创造光荣历史,发扬清白家风。”
大堂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刚才与戴笠招呼的那一群人更是激动。
值星官感谢了戴笠的精彩讲话,继续介绍:“现在我介绍训练班各科目负责教官。情报术教官:李文声,行动术教官;戛星畅,电讯术教官:魏大先。枪械术教官:黄武强。训练班总指导员:王大好。”
每个教官都起立摘帽点了下头。五霸听到王大好,抬头一看,最后一个起立摘下军帽的真是王大好。不禁吃了一惊。王大好依然一脸严肃,并没有注意他们。
5
已经是深夜了,学员寝室里却没有人入睡。
五霸在床上辗转难眠,想着心事。
黄洪鸣从外面吹着口哨,端着盆子走了进来。
看看几人的样子。黄洪鸣笑道:“都还没睡呀?”
没人理他。
黄洪鸣整理着床,自顾自说着:“睡不着到澡堂子冲凉去吧!舒服着呢!还别说,这澡堂子还是个收集情报的好地儿!这儿就听来两条。首先是关于今天那些个说鸟话的人,他们和戴局长是老乡,那个漂亮女子叫小燕,他们都是浙江江山人。见了戴局长就用江山话套近乎。平时还老爱向上面打点小报告。据说深得戴局长的喜爱。我说你们平时少跟他们掺和,小心说漏了嘴,被他们参一本……”
还是没人理他。
黄洪鸣自我解嘲又似故意激他们。
“怎么着,都睡觉了?那我这第二条就不讲了。反正关于王大好我也没什么兴趣。”
五霸突然都将头凑到了床沿。
异口同声道:“讲,你听到了王大好的什么事?“
黄洪鸣有了听众,一下子又来劲了。
“听澡堂子里洗澡的兄弟说,这王大好是第一届学员,因为办了个大案子,受到了蒋委员长的亲见,一下子得到了重用,被调回学校当指导员。也就是说现在我们这个班他说了算。你们也少跟他掺和,小心说漏了嘴----”
五霸不屑地哼了一声:“谁跟他掺和?”
然后都心事重重地躺回了床上。
东霸不安地喃喃道:“惨了惨了,这回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他妈的,就算要死,老子也不会死在他幺儿的手上。”南罢狠狠地扯过被子盖在头上。
6
第二日早晨,
所有学员分几个方阵排列在 台前接受教导员讲话。可以看见周围围墙上刷着戴笠说的那两句话。
王大好站在 台上,威严地看着众学员。
他的目光掠过江山人,掠过燕子,看见了五霸,也是一掠而过。五霸都不屑地看着他,东霸也是不屑的样子。但当王大好看到他时,他还是努力装出顺从的样子。
王大好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各位学员,戴局长讲话要求大家来到这个地方,就要把这里当成家,当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们加入秘密特务这个团体,就必须遵守团队的纪律。提醒各位,我们的惩赏是很分明的。”
大家都认真地听着,生怕落下了什么。只要五霸心不在焉地样子。
“第一,特务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你们必须毫无条件的接受上级的命令。无论是对是错,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都应别无二话。
第二,任何人都不得向外界甚至家人透露这里的情况,以及自己的秘密身份。向外界打电话或是通信一定要经过上级的审查。
第三,你们一旦正式加入军统这个特务组织,就必须终身从事这项艰巨而艰难的工作。所谓生是加入,死算退出。你应该有将这一生都献给党国的坚定信念。
各位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学员们齐声答到,个个显得精神抖擞,唯有五霸懒洋洋地应答着。王大好看着极不中意,但也没有发作。不去理睬他们。
7
特务班的训练开始了,
第一天,几个学员方阵在教官的指挥下步操。以燕子为首的江山人在左侧那个方阵,五霸及黄洪鸣在对面那个方阵。看那样子,五霸显然很不习惯。步操总是出错,嘴里骂骂咧咧的。
最终五霸被罚走两条平行的单杠。下面是稀泥。他们都掉进了泥塘,狼狈不堪。周围簇拥着很多大笑的学员,尤以江山人为甚。
8
第二天天刚熹微,五霸被人从铺里拉起来列队。王大好严肃地走过他们面前。他们极不情愿地站直。王大好刚刚走出,其他学员开始整理床铺,而他们又倒在了床上。王大好突然折回,将他们喝了起来。结果五霸又被罚走单杠,又掉进了泥潭,又招来众人大笑。黄洪鸣在人群中为他们难为情。
9
在射击训练中,黄洪鸣连发十枪,都中靶心。众人惊叹不已。而五霸的靶环上一颗弹眼也没有。又被耻笑。
自然还是逃不过被罚,众人聚集在单杠旁,王大好看看了众学员,问道:“谁愿意像他们一样?”
黄洪鸣实在忍不住站了出来,所有人都不解地看着他。他走到狼狈不堪的五霸面前,“既然这样难过去,大家互相拉一把不就成了吗?跟我来。”
他首先拉起中靶,一跃而上,两人紧紧拉着手,相互平衡着,果然轻松过去了。其他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试着伸出了手。果然都没有掉下去。
这一次众人都悻悻散开,好像没过着瘾似的。
10
经过这一次后,五霸对黄洪鸣的态度有了点好转,但还是很冷漠,不愿意把这种热情表现出来。黄洪鸣似乎不计较这些,还利用休课时间,暗地里教他们射击,可是进步不大。
11
在匍匐前进练习时,他们六人都最先爬过去了。王大好非常奇怪,派一检查,发现六人膝盖上都暗藏护垫,。结果六人一起被罚,这次大家主动配合着走过了单杠,王大好有点愤然。他很在意地看了一眼燕子,燕子正幸灾乐祸地盯着他。东霸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盘算着什么。
王大好强压怒火,“看来是太简单了,每人扛枕木跑十圈。”
六人好象并不在乎。边跑边喊墙上的口号给围观的人听。
江山人鄙屑地看着他们。
东霸跑过王大好身边时,见王大好狠狠地盯着他们,犹豫了一下,故意把木块落下,砸在了西魃的脚背上,西魃大叫一声,气愤难当地冲上去揪住东霸。两人扭打起来。
学员们见又有乐子,又围了过来,呐喊助威。另外三霸也讽笑着在一边旁观。黄洪鸣见刚刚才有点回转的关系马上又破裂了,觉得有点不可理喻,他想上前劝阻,北疤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多管。
王大好扯了一下衣脚,骂了一句:“烂眼儿。”
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12
结束了一天繁重的训练,
五霸都无精打采地坐在寝室外的栏杆上,看着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员。东霸和西魃的额上都贴了块膏药,燕子一行女学员端着脸盆经过栏杆,指笑着两人,还挑逗地向他们扯扯衣服。故意将内衣搭在盆弦上。五霸镇静而木然地看着她们远去。好象都有自己的心事。南罢吹起了口琴,黄洪鸣端来一盘土特产,和事老似的来到他们面前。
“来来,挑自己爱吃的,哎呀,别绷着个脸,开心点,都在这陌生的地方,不是兄弟就算同乡,也没有什么解不了的仇。”
五霸都挑了自己喜欢的,勉强对他感谢一笑。
黄洪鸣觉察到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变化,很是高兴,更热情地招呼他们尽管拿。
东霸挑了一块五香豆腐干,咬了一口,细细品味着,他叫住黄洪鸣,指着豆腐干,“还有吗?”
黄洪鸣顿了一下,马上高兴地说:“有有,多的是,我再去拿。”
13
指导员办公室里,
王大好正在看着什么,眉头紧锁。
东霸推门进来,谨小慎微地样子,
“王大好,大好兄,不,不,王指导,你忙着呢?”
王大好看见他心里就不爽,冷冷地问,“有什么事?”
“没,没事,只是我,从家乡带了点土特产,想拿来给你尝尝,香着呢,和饭吃更棒。”他将豆腐干放在了桌上。
王大好看着东西,转变了一点语气:“坐吧。”
东霸小心地坐下。
沉默了片刻。
王大好抬头问道:“你叫李小霸?”
“真难得,你还记得我,我们快有十年不见了”东霸感激不已,他想套点近乎:“在玛丽学堂那会儿……………”
东霸难堪地闭嘴。
王大好看着档案夹,诧异地问道:“你们五个人的档案里,未婚妻一栏都填的是胡明娟,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是冒充的,”东霸一下子急了起来,“胡明娟是我的未婚妻,他们想跟我争抢,其实明娟心中只有我一个人。”
“五个人争抢一个女的,这胡明娟肯定很有点魅力……”王大好有了点兴趣。
“王指导不记得她了?”
“我怎么会记得她呢?”王大好很奇怪他这样问。
“胡明娟就是荭伶啊,在学堂时你最爱欺负的那个女孩子啊,哦,不,是你最爱逗乐的那个。”东霸似乎更急了。”
“荭伶?我最爱欺负的那个?”王大好思索着,“她的舅舅是不是算术老师?”
东霸一下子高兴起来:“对,就是她,后脑勺总是扎着两条小辫子,上面还有两个紫色的蝴蝶节。走起路来老是蹦蹦跳跳的。”
王大好回想着,“记起来了,是挺乖巧的一个女孩。歌唱得很好。”他感兴趣地问:“现在一定更漂亮了吧?要不然你们……”
东霸很自豪的样子,“简直可以用绝色来形容。”
“你小子有福气啊!”王大好调侃道。
东霸抓住时机,“所以,我,想求王兄帮个小忙。”他掏出 来,“我怕别人看了这信,想请你帮我送出去一下,”他突然想起了纪律,拍着胸脯说道:“我保证,只是儿女之情,绝没有提起任何关于这里的事情。”
“我只是想给她报个平安。”东霸赧笑道。
王大好似乎变得非常友善,“放在这吧,我会特别帮你送出去的。”
“谢谢,谢谢!”东霸感激非常。
“只是,”王大好掂着手里的几份档案,“今后班上的事,特别是你那几个——兄弟,可要帮我在意着点,可以随时找我汇报,少让他们给我捅篓子。”
东霸唯诺地打趣:“行,没问题,等于我就是特务中的特务。”
两人笑了起来。
东霸放心地告辞,当他关上门时,
王大好一下子收起了笑容,凝重地看了一眼信,拿起档案夹,下面还有几封信,都是寄给胡明娟的。他收起这些信,转身打开柜门,里面有个装满信封的大箱子,他把这几封信也仍了进去。
14
黄龙镇似乎还是老样子,教堂顶上的钟门被打开,荭伶兴奋地坐到了钟门前。后面黑洞洞的窗口。
她手捧着信看了起来。
“荭伶,不知我还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我是王大好,你一定不记得我了吧?可你一定记得在玛丽学堂里总是招惹你逗你生气的那个不懂事的毛孩子吧?那就是我。
日月如梭啊,眨眼间快十年了,你一定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人见人爱的大姑娘了吧?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忘记你在学堂时的样子,后脑勺总是扎着两条小辫子,上面还有两个紫色的蝴蝶节。走起路来老是蹦蹦跳跳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忘记过你,还总托人打听你,前日,从一老战友那里得知你现在的地址,故特致 来问候一下,一切都还好吗?”
荭伶读完信,一下子又失落了,她看着信封自语道:“王大好?重庆罗家湾19号中央警察训练班。”
她茫然地看向街上。五霸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给自己来信了,千盼万盼,结果却是一个十年前的同学的信。她几乎把他给忘了。而此时,五霸他们在哪里,干些什么呢?
街上依然人头搌动。纷繁嘈杂。
学员寝室显得非常热闹,大家都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学员们一个个刚从澡堂回来,冲凉的惬意使他们谈笑风生,五霸也兴奋地与其他学员聊天谈笑。
清理寝室的老头将一大袋垃圾放进一个平板小车上,北疤和另几个学员恶作剧地掏出几双烂袜子,扔给老头,一双还落在了老头的头上。
北疤调笑道:“哎,老头,这个拿去刷洗刷洗,或许还能拿去送亲戚朋友。”
老头怯怯地拾起地上的袜子放进车子,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众人哄笑起来。
突然,中靶向大伙儿嘘了一声。
“大伙安静一下,你们听,是什么声音?”
大家不情愿地静下来,看向门外,黑夜里隐隐传来一女子阴郁凄惨的呜呜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正在大家屏息静听的刹那,从门口突然闪进一人来,众人一惊,但再一看,却是黄哄鸣,光着上身,包着毛巾急冲冲地进来。
见众人受惊的样子,问道:“你们也听见了?”
众人点点头。
“好象是从澡堂后面传来的,吓得我连肥皂泡都没冲干净……”黄哄鸣仍然心有余悸。
众人再次向门口黑夜望去,黑夜中又传来几声低泣声。
训练班大教室,一张扭曲的脸突然转了过来。
接着又是三张怪异的脸。
传来一教官的声音:“行行行,你们这是易容?分明是装神弄鬼嘛?”
原来这是众学员在大教室学易容术。
教官是个和蔼的老教授模样的人。
那几个人在脸上撕抹了几下,现出原人来,是黄哄鸣、南罢和其他两个室友。
他们恶作剧似地笑道:“我们昨晚真的听见鬼叫了。”
说着又蒙了几下面具。
老师上去收了他们的道具,不以为然:“鬼也没有这长相的。”
他转身过去在脸上折腾了几下,突然转过脸来。是一张更恐怖的脸,众人都大惊一跳,胆小的女生还惊叫着把头藏到了桌下。
教官得意地说:“这才是标准的鬼脸嘛!”
众人敬服地围了过去,都争着要学,
教官换下装束笑着道:“怎么?现在愿意老老实实跟我学了。”
大伙儿直点头。
教官耐心地讲解道:“易容术起源于何时,现在已无从考证了,但在中国,却早有人在几千年前精于易容术,那就是孙悟空,孙猴儿,”
大伙儿兴致更高了。
“孙悟空72变,虽每变每新,终究还是那张猴脸,在中国的民间,也有一种堪称易容术鼻祖的绝活:川剧变脸。这个我还曾学了几招。”
他突然蹲在了讲台下面,众人都想看个究竟。
他又站了起来,是一张花脸。突然,他叫了一声变,一扭头,变成了另一张花脸,接连变了四张出来。
众人兴奋地鼓起掌来。
教官得意地放下道具。
“言归正传,在你们今后从事的秘密工作中,易容术将会给你们带来很多的方便,甚至能救你一条性命。今天,我首先讲第一点:易容术要因人而异,因脸而异。”
众人全神贯注地听着,生怕落下什么。
17
又是一个圆月之夜。
五霸、黄哄鸣和其他室友正在澡堂舒畅地冲凉。还不时地打闹。
突然,北疤关了水龙头,仔细听着什么,其他人也纷纷关了水龙头安静下来。
又是一女子低泣的哭声传来。
他们包了浴巾,好奇地蹑到门口,向外面寻声摸去。
声音是从澡堂后面传来的,声音越来越近,突然,后面传来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众人惊作一团,却看见是清洁老头。不禁责骂几句。
北疤上前问道:“老人家,为什么我们老听见后面有女人的哭声,好凄惨啊,这里闹鬼嘛?”
老头一听,连忙拖着车子转身要走。其他人拦了上去。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我又要让你尝尝袜子的香味。”
众人都嚷嚷着。
老头无可奈何,神秘地说道:“好吧,我告诉你们,反正这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在你们这个班里,有很多规矩,但是还有一条没有公开的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凡加入训练班的学员不准和外界的人谈婚论嫁,就算今后出去干工作了,也只能和组织内部的人结婚。否则会受到家法的惩治。”
他看了看澡堂后面:“这个女的是上一期的一个学员,她有个男朋友,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但他男友不是军统成员,上面就要求她放弃这段感情,谁知,这女的爱得太深,不愿结束,还偷偷跑回家与那男子订了婚,但不久就被组织秘密抓了回来,关在澡堂后面的铁栏里,不审不问。后来,这女的就总是半夜神经质地哭泣。哎……”
众人都默默地向那后面看去,女人的声音似乎更凄婉了。
18
月影下的罗家湾19号显得特别寂静。
围墙上的布满铁网,围墙一角突兀着一座塔楼。大门口来回走动着一个警卫。
一只狗急急地从门口跑过。
警卫突然捂着下身,尿急,向旁边跑去。
这时,从另一边墙角蹑出四个人来,都拿着个包裹,像是守侯已久。他们小心地张望着,来到门前,迅速地翻上了大门,当他们快要下来的时候,突然,有两束强光射到了他们身上,是两边塔楼上的探照灯,他们兀自停在了半空,张皇失措地看着周围,仔细一看,原来是南罢、西魃、北疤、中靶。
外面黑暗中站出一排人来,是以王大好为首的教官们。他们讽笑着看着四人。
王大好挖苦道:“怎么这时候才出来啊?我们都快要熬不住了。”
有几个教官冷笑出来。
四霸从门上下来,见事已败露,反而更坚决。
西魃把包裹往地上一扔。气愤难当地说道:“我们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呆下去了,这是学校吗?分明是个大监狱。没有自由,与世隔绝。男儿心存天下,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个围墙里?”
其他几人也附和着质问。
王大好不愠不急地听他们讲完。故作认真地问道:“就为这个?恐怕这不是你们夜逃的真正原因吧?”
几人不愿多讲。
王大好突然严厉地喝道:“你们四个听着,就在你们来到这儿的第一天起,你们的人身自由就交给了国家,你们以为离开训练班就脱离了这个组织了吗?特务工作是终其一身的,在这里受家法的管教,出去了,还是要受家法的约束。”
他冷笑了一声:“自由?普天下百姓都需要自由,但是前提是必须有人为争取这自由而默默奋斗。”
稍稍沉默了一下,王大好又换了个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党国腹背受敌,步步为艰,国家花这么大的精力来培养训练你们,就是要你们放弃个人利益争取大局利益。出去?出去不论在哪儿也都有我们军统的人。我清楚地告诉你们:生是加入,死算退出。
生,是军统的特务,死了,到阎王爷那里你也是军统的鬼。”
一阵沉默后,四人似乎都在无奈地默默接受这一现实。
南罢还是忍不住开口:“可是,特务也是人啊,也有权利谈恋爱吧?”
“这些组织会给你们考虑的,但不是现在。”王大好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命令道:“来人,把他们押到禁闭室思过两天。”
四人只好无力地放下包裹,束手就押。
两束探照光缓缓移走,黑夜又恢复了寂静。就像上演了一出滑稽的闹剧一样,马上又谢了幕。
19
又一夜,若大个罗家湾19号仍是静无声息,塔楼还是孤独地突兀在那里。月亮大得不真实。
禁闭室里,四霸刚吃毕饭,靠在木板床上休息,个个面无表情,无精打采。值星官进来收走碗筷,刚要出门,燕子出现了,她着一身白色的睡衣,显得优雅动人。
“我可以进去看看他们吗?怪可怜的。”
值星官对她很恭敬:“可以,出来把门带上就行了。”
四人见燕子来,不知何故,相互瞧瞧,以为是来看别人的。
燕子关切地看着简陋的房间和四人。
“怎么把几位哥哥关到这里来了,这是什么地方?禁闭室。就是把你关这儿,哪儿也不许去,静静地思过,思过?你们有什么过错呢?谁人没有一颗期盼真爱的心?谁人心中没有几分按捺不住的蠢动。思过?更让人思念过去。”她的声音很嗲,让人心酥。
她边说边往四人床边靠,还用手去掸他们身上的灰尘,几人都故作镇定地看着她,但显然血液流动加速。
燕子瞧在眼里,继续说着:“可是恋人远在他方,是遥不可及的,在这里,也只有我们这些同窗女生惦记着你们了,陪伴着你们。”
她极尽挑逗之能事,依偎在了南罢的身上。
“不是吗?在这里,我们都很孤独……”她幽幽地看着南罢。
南罢显然忍受不了了,站起来礼貌而坚决地说道:“不,我不孤独,因为我的心已经早被一个女孩占满了。我一点也不空虚,”他挑战似的看着另三人,“或许他们真的很空虚了。”
燕子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又看看另几人,另三人都把脸冷冷地别开。不理睬她。
燕子气愤得直哆嗦狠狠地骂了一句:“不知好歹的东西,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就呆在这儿吧。”
她突然坏笑起来:“也许,你们爱好互相安慰呢?”
说完,走出去,门猛地一下关上了。
经过窗洞时,她还鄙屑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哼了一声,走了。
她刚拐过墙角,气冲冲地沿着墙角向前走,前方那个墙角突然站出一人来,是王大好。
他好象等候已久,直直地看着他。
燕子有点惊异,但仍故作平静地向前走。她没有招呼王大好,装出高傲地样子从他身边走过。
王大好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一只乳房。
燕子停步,愠怒地看着他。
王大好仍只是直直地看着她,但可以看出目光中的渴求。
他用手缓慢地抚着乳房,轻缓而爱怜。
燕子的目光从愠怒慢慢变得平静,既而变成和王大好一样的目光。
最后,甚至闭上眼享受起来。
王大好突然抓起她的手,拉着她沿墙边向另一边跑去。经过澡堂的门口,来到了澡堂后面的墙边。
两人兴奋不已,似乎纸遇烈火,迅速地交融苟合起来,燕子发出快意的呻吟声。
墙的另一边有一架铁栏,在月光下静静地发出寒光。
铁栏里,一个衣着素净的女囚,慢慢靠向铁栏,看见了这一幕。
她嘴唇哆嗦着,双目流泪,面无表情地哭起来。
于是夜空中,充斥着燕子的呻吟声和女囚的哀泣声。
夜,反而更静了。
20
大教室里,众学员端坐在底下。
西魃、南罢、北疤中靶坐在一排。
有的学员对四霸指指点点。
燕子带着愤恨的目光看着他们。
黄洪鸣一回头,与燕子刚好四目相对。黄洪鸣热情地朝她笑笑。
燕子连忙转开目光。
王大好进来,东霸跟在后面。
教室里静了下来。
王大好满脸笑容的宣布道:“下面有一个新的任命,我宣布,李小霸同学担任训练班的班长,今后上级的一些指示主要通过他传达。大家欢迎我们的班长。”
黄洪鸣首先热烈地鼓起掌来。
但一看周围,只好知趣的轻拍几下
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家都有点不情愿。
而四霸更是愤怒而鄙视地盯着他。
东霸避开他们的目光,向众学员热情地点头致谢。
21
高耸的塔楼上,中靶、南罢、西魃排坐在楼沿边,脚掉在墙外。都郁闷地看着江景。
北疤也走了上来,难得地对他们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也坐在旁边。
大家都看着江景,江上有一座大桥,上面有军车和部队开过,桥头依稀见得有群众在摇旗欢送。
北疤首先开口,他忧伤地喃喃着:“想当初我们走的时候,荭伶也来送我们来的……”
西魃同样难受:“不知道荭伶有没有想着我们……”
南罢又吹起口琴来,忧伤、悲凉。
22
此时,黄龙镇的荭伶在门口接到 。
她连忙扯开。
见到又是王大好写的,她心里隐隐有点失落,但她还是将信看完,
“荭伶,你问我有没有那五兄弟的消息,我已经为你打听到了,他们目前正在前方阵地东八线对日作战……放心,他们都安然无恙……另附我的照片一张,这就是我现在的样子……”
荭伶放心下来,她拿出里面照片一看,只见王大好穿着军装,很潇洒,却做了个怪动作。
荭伶不禁哑然失笑。
23
塔楼上,四霸在琴声中凄然地看着江景,仿佛都沉浸在其中。仿佛四周的景致都一起陷入了沉思。
突然,江上的那座大桥发出砰的一声,骤然从中间断裂,军车和士兵纷纷掉进江中。
四霸震惊地爬了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操场上,许多学员也宿舍钻了出来,相互打听发生了何事。
只有四霸最先看到这一切。
江上一片惨状,全城警报拉响。
24
四霸激动向众人描述着。
走廊上,一行官员匆匆走过,为首是戴笠和他的那个像商人一样的副官,后面跟着王大好。
他们径直来到了电讯室。
偌大的电讯室,各种发报机器声交错,一片繁忙。
戴笠一踏进来就大吼道:“魏大先在哪里,给我出来。”
众人也帮着喊起来。
一个疲惫不堪惊慌失措的中年人从机器后面连忙跑了过来。
他就是电讯室科长魏大先,他谨小慎微地看着戴笠,“局长……”
戴笠一腔怒火,骂道:“你不是说没有收到重要情报吗?日本的间谍现在满城都是,就在你们收到不明信号后不到12个小时,重庆连发四处大爆炸,外围交通全线瘫痪,你是干什么吃饭的?”
魏大先支吾着:“我……我们真的找不到方法破译那条不明电波,他们的明电码极其诡异,几乎毫无规律,完全无处入手……”
戴笠听更是火冒三丈:“军统养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限你们在一个月内找到破译方法,否则,所有损失我都拿你这个电讯科长是问。”
魏大先无助地应承道:“是……是。”
走廊上,戴笠一行人又匆匆离去,众学员都不解地看着。
25
戴笠一走王大好就马上召集了所有学员,他异常严肃地说道:“各位学员,最近一段时间,有一大批日本伪特务混入各大城市,破坏交通、军事建筑,而当局对此却是束手无策。这就是国家需要你们的时候来了,我们这个训练班,必须迅速扎实地学好各种特务技能和反间谍手段来对付这种局面。戴局长要求你们勤学苦练,学成真本事,尽早地投入这场隐形的战斗中来。”
众人似乎也是义愤填膺,个个显得精神抖擞。
26
训练班加紧了各种各样的特务训练项目,紧张而激烈。
射击、搏斗、绑架、跟踪、手语、易容、驾驶、配制毒药……全是内容丰富、多变、实用的特务手段。
紧张地训练了半个月后,这天所有人被招集到训练大教室里,
众学员在等着什么安排。
王大好和东霸站在前面。
王大好点了一下头,东霸会意地拿出一张纸来,宣布道:“前一阶段的统一训练已经结束。下面是分系分专业训练安排。你们都报了自己的志愿,下面我宣读一下,”他一一宣读着众学员的志愿。轮到四霸了,东霸停了一下,得意地看了看他们,宣布道:“本来有许多同学都报了行动科,但是因为行动科已经超员,所以将南罢改为枪械科,中靶改为战马训练科,北疤改为电讯科,又因为现在食堂紧缺人手,所以西魃暂时先到厨房帮忙,不参加分科训练。”
众学员发出哄笑声,听得几句风凉话:这四个可都是分的好活啊!真羡慕啊!
四霸恨恨地看着东霸。几乎都捏紧了拳头。
分科后的训练更是加大了强度,学员们都憋足了劲锻炼真本事,特别是个个都争强好胜,比拼着各自的能力,似乎这时的训练成了一场技艺大赛,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呐喊助威的场面。
但是,有几个人却被排斥在这热闹之外。
枪械库的南罢不厌其烦地在拆枪,装枪,旁边堆了一大堆枪的零件。听着外面的喧闹,他只能羡慕地偷看着其他学员的训练。
中靶在训练战马,还被战马踢了几下,气得他一头倒在草堆上。
北疤在电讯室,眼前纷繁复杂,根本就插不上手,魏大先忙得顾不上他,
几乎连看也不看他。
北疤对这一切机器感到非常陌生。
魏大先说:572.8。
北疤却在纸上写下52783。
北疤却刚好弄反,气得魏大先干脆什么也不让他做,就让他站在电讯室的门口当门卫。
厨房里,西魃用长铲在锅里使劲地搅着,几次被烫得跳起来,听见外面的训练,向往地来到窗口探望,脸上尽是油污,很是滑稽。
(五)
1
大礼堂的台下坐着众学员,大约分成两部分,右是以江山人为主的,左是以四霸和黄洪鸣为首的。
台上坐着以王大好为首的众教官。
值星官宣布道:“学员们,为期6个月的特务技能训练行将结束了,按照惯例,在毕业前你们要进行一次辩论比赛来展现你们的成绩。这次比赛的题目是:当今之中国最大威胁在日寇还是在非法地下党组织。”
中靶迟到了,进来后,周围的人都捂上了鼻子,他尴尬地坐在了黄洪鸣身边。
抱歉地悄声说道:“刚清洗完了马厩。”
值星官继续讲着:“在辩论准备过程中,你们可以综合采用任何特务手段来侦察对方的情况,但是注意,不能给对方造成伤害。否则作淘汰处理,班长不参加这才比赛,你们有10天的准备时间,到时候,上级将以比赛情况作为你们的分派标准。”
说着他请示了下王大好:“王指导,你看怎么分组?”
王大好思索了一下:“从中间分开,左为正方,右为反方。”
中间坐了一列人,他们马上各自坐到一方中去,有一个学员左右拿不定注意,大家都哄笑他。情急之下他坐到了江山人那边。
值星官仍然很严肃:“好,现在你们就可以分队选出主辩手,并充分准备资料了,10天后,等着看各位的风采。”
2
大教室门口站着两个学员,一个小个子江山人从门口经过,故意停留了一下,眼睛滴溜溜地朝教室里看。那两个学员马上赶他走。
教室里乱哄哄地争吵。
黄洪鸣的声音:“哎,不行不行,我可不会当主辩手,我上台……紧张。”
学员们七嘴八舌地说:“哎呀,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大伙信你。
是啊,需要什么说一声,兄弟替你准备……”
黄洪鸣说:“谢谢大家这么看重我,不过,我真的担不了这个风险,大家怎么能把未来押在我身上呢?万一输了……”
南罢有点不耐烦的口气:“黄辣椒,咋这么婆婆妈妈的,真输了,兄弟还能怪你不成,上!”
西魃戏谑道:“输了?辣椒熟了味可更大了。”
学员们都笑了起来。
黄洪鸣犹豫地一会儿,最后似乎拿定主意。
“好,既然各位兄弟这么相信我,我就来承担这个风险,不过,这10天内,一定要听我的安排。”
四霸异口同声:“YES,SR。”
大家又笑起来,四霸又高兴又彼此不上眼。
2
操场的一块阴影里,
燕子等站在那里,锻炼身体。
刚才那个小个子江山人走过去悄声对燕子说:“他们正在选主辩手,好象都在推选黄洪鸣那小子。”
燕子不动声色地继续锻炼。
3
正反双方开始了紧张的准备。
燕子那一方正在图书室里紧张地查资料。
黄洪鸣那一伙进来,两伙人短暂对峙。
燕子起身,大方地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出去了,其余人都跟了上去。经过黄洪鸣身边时,燕子大胆地盯着他笑了一下。黄洪鸣不敢正视。
燕子他们出去了。
中靶请示黄洪鸣:“找什么?”
4
大教室里,众人围着黄洪鸣讨论着什么。四霸听得特别认真,还动手写着什么。
5
白天宿舍里,黄洪鸣他们正在争论,王大好进来。他关切地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王大好满意地笑笑:“很好,你们继续啊。”
一个学员又想说。
黄洪鸣连忙机警地岔开:“啊!太累了,打篮球怎么样?”
众人似乎明白,连忙答到;“好,走打篮球去。”
王大好一人留在寝室。
6
操场上,众学员激烈地打着篮球。
他们瞥见王大好从澡堂后面出来,一会儿燕子也出来走向另一边。
7
澡堂后面,北疤和另几个学员,溜到了铁栏边。
铁栏里那女囚在自言自语:(学女声)他们的材料是什么?(学男声)他们鬼得很,我一进去,他们就马上去打篮球去了。(女声)哦,那还是谢谢你。(男声)别,咱俩还说这话。(呻吟声)
众人忍着笑跑了出来。
8
教室里,黄洪鸣他们围在一起,北疤又把女囚的话学了一遍,大家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9
晚上,大伙儿从澡堂回来,他们又说又笑,寝室里清洁老头在收拾垃圾。
大家各自坐到自己的床上。
黄洪鸣大声说道:“孟子曾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我看这句话,拿来反驳江山人非常合适。一定反驳得他们无话可说。”
室友都赞同道:“对,太精辟了。”
垃圾老头收拾完,拖着车出去了。
不一会儿,清洁老头出现在了江山人的寝室里。
寝室里的人都念叨着:“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清洁老头”摘下帽子,掉出一瀑长发。
原来是燕子乔装的,她得意地看着大家:“对,这是孟子的一句话,大家要多多地找材料,这可能是他们的主要论点。”
10
第二天中午,大伙儿打篮球回来,
中靶突然愤怒地吼起来:“谁把我的信撕烂了?”
大家摇头不知道,南罢却在自己床边坏笑。
中靶一看,气急了,上前便扭住南罢。
“是不是你,他妈的,老子可没惹你哈。”
“你他妈的,撒什么疯?”南罢觉得莫名其妙,不禁怒火中烧。
大家都上前劝解,当然要除了另外三霸,他们抄着手在门口看热闹。寝室里闹得不可开交。
操场上,燕子那一伙正在做运动操。听见争吵声不禁暗自偷笑。
燕子高兴地喊道:“大家跟上我,出出手,踢踢脚啊!出手,踢脚。我们一起做运动啊。”
而中靶和南罢也正在寝室里上演着真正的拳脚运动。
11
图书室外,空寂的走廊里,燕子独自从尽头走来,脸上浮现出她独有的自信的微笑。她手执一枝红玫瑰,寂静的走廊响着她清脆的脚步声。她犹疑地看了一下花,然后放在鼻子边嗅了一下。这更令她惬意了。
将要推开图书室的门,
一个江山人跑了过来,耳语道:“燕姐,这几天他们像消失了一样,很难见到人,更莫说探听什么消息了,不知他们又在耍什么花样。”
燕子觑了一下里面。
自信地说道:“放心,有些人你怎么找也找不到,而有的人,你不找,他恁就在你面前。”
燕子走进图书室轻轻地关上门,向一桌子幽雅地走去。
黄洪鸣正坐在那里看报纸。他诧异地看着燕子走近,燕子坐在了他对面的桌子上。
黄洪鸣有点不自在,他尴尬地笑笑。继续看起报纸来。却怎么也看不进。燕子见状抿嘴一笑。
“还在忙着准备呀?”
黄洪鸣看着她,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
“瞧你,那么用功,很在乎输赢吗?”
黄洪鸣沉默不语。
燕子起身,围着桌子慢慢走起来。
“是呀!赢了的就可以留在自己的城市里做点没有风险的小事,而输了的,却要到满是鬼子的城市,做着随时都提心吊胆的秘密工作。相比之下,输的境遇的确很悲惨。”
黄洪鸣看着她不知她要说什么。
燕子又嗅了下花
“但是,我却不那么看重输或赢,甚至是生或死。我看重的是享受过程,对,输赢未卜,生死未定之前的过程。慢慢地品味就像这花凋谢前,一定要抓紧时间去享受她!”
突然,燕子在对面按下了报纸。俯身看着他,黄洪鸣看着她微露的酥胸,不觉热血沸腾。
12
报纸平铺在桌子上,玫瑰放在它中央。
书架后面传来轻缓的喘息声。
燕子嗔娇道:“辩论会上,你还会对我这样粗暴吗?”
黄洪鸣支吾着:“不……”
“你一直都想征服我吧?”
黄洪鸣含糊地:不
“那么,辩论会上,你还要和我比吗?”
黄洪鸣似乎被迷惑了,更含糊地支吾道:“不……”
燕子发出满意的呻吟声。
不知道谁被谁征服了。
13
辩论大会如期举行。
礼堂里挂着一个醒目的横幅:中统特务训练习班二期毕业辩论会
会堂已经布置成一个辩论场。
场下众学员正在穿梭找自己的位置。
此时的密电科,也是一派紧张气氛,一排背着长枪的警卫站在门口。
戴笠和副手坐在沙发上面容冷俊严肃。
魏大先跌跌撞撞地进来,看起来畏畏缩缩,显得更憔悴惊惶。
“戴局长……我……”
这似乎更让魏大先惊怕。
他颤巍巍地汇报道:“至今毫无眉目,但已经确定三个频段中他们多用57238,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我给你的还少了吗?你看,我一个安全局局长出门都要带这么多警卫了,蒋委员长的安全防卫已经提高到一级了,”戴笠一下子愤怒了,大声诘问道:“时间?给你多些时间,就是缩短民国的时间。”
密度室的气氛显得更加紧张,大家都沉默不语,等待着戴笠的发落。
戴笠狠狠地盯着魏大先,激怒道:“从现在开始,你被停职检查,先呆在这里给我反省,从头到尾地反省。”
他刚走出门,警卫就准备跟上。
戴笠回头喝道:“把枪放下,现在,这里是我唯一觉得安全的地方。”
警卫只好把枪放下靠在墙上。但还是警惕地跟在了戴笠后面。
门啪的一声被关上了。
14
会堂已经安静整齐地坐满了学员,依然左右分开。中间一列坐着戴笠的警卫。
燕子和黄洪鸣分别都坐在第一排。无意间两人对视一下,黄洪鸣连忙避开。
台上戴笠已经坐在中间,旁边是王大好,两人正交谈什么。
王大好的右边是东霸,他正事不关己地悠闲地看着众人,并特别寻了一下另四霸,他们都还没有到场。
过了一会儿,王大好站了起来,会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王大好满意地看着学员们,宣布道:“好,辩论大赛马上开始。请双方辩手上场。”
燕子和另外三个江山人走上了反方辩台。
但正方辩台良久无人上去。
燕子高傲得意地看了一眼黄洪鸣。黄洪鸣依然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上去的意思。
学员们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请正方辩手迅速就位。”
王大好闷头紧缩,他不知道这伙累赘又要搞什么。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
突然,四霸出现在侧门。
西魃向大家招手:“我们来了。”
四霸气定神闲地走向辩台。
台下反方一阵哄笑:“是这四宝啊?
看他们今天又怎样丢人现眼。”
四人充耳未闻,自信地看着 台,
燕子不禁也抿嘴一笑。满意地看了看黄洪鸣。
王大好征询了一下戴笠,戴笠点了下头。
于是他宣布道:“现在,我宣布,辩论大赛正式开始,首先请正方辩手阐述观点。”
众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四霸。
南罢、北疤、中靶从容地坐下。
西魃自信地站在辩论台上,慷慨激昂地开始了阐述:“我方观点是:当今之局势,党国要解决的主要矛盾是怎样迎战日军,而且这是当务之急,两年前我军与日军交战以来,每每失利,节节败退,两年时间,日本人用飞机大炮毒气吞噬了我国大片河山,从东北到渤海湾,从山东半岛到钓鱼岛,形成了一个一揽中原的气势。他们所到之处,杀烧抢掠,无恶不做,尤其是在南京制造了屠杀30万人民的惨绝人寰的罪行,凡我中华有血气之民众,无不对其痛恨至极,恨不能冲锋陷阵,一刀一枪刺向小日本。所以,我方认为,制止日军的罪恶行径是当前最迫切的事情。”
西魃的发言赢得台上台下阵阵掌声。
就连反方也有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燕子站了起来,狠狠地盯了一眼黄洪鸣,黄洪鸣收起鼓掌的手,佯装和旁人议论
燕子故作镇定,质问道:“对方辩手认为,外忧内患,外忧为甚。那么请问,一头满身牛虻的水牛去和另一头牛相斗的时候,他能将全部精力放在争斗上吗?牛虻吸吮他的血汁,压榨他的能量,分扰着他的注意,这头牛还能在决斗中占据优势吗?难道他能一边对决一边回头来驱赶一下牛虻吗?更何况,在当下中华民国身体上撕咬的还不只是牛虻,而是一条正在肆意撕咬,不断生长的红色毒虫呢!蒋委员长曾经说过,内忧外患,必先安内,才能攘外。领袖的先知灼见,你们又领会了多少呢?”
中靶起身反驳道:“反方请注意,蒋委员长说这番话是在一年之前。”他拿起一张报纸,“昨天早上的早报已经刊出:蒋委员长已经与所谓的地下组织共产党达成协议,宣布联合抗日,重庆已经有中共的办事处了。对方辩手,现在领袖心中的策略,你们又领会了多少呢?”
燕子一时语塞。
另一个江山人站了起来,“地下党对我党的破坏,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你能肯定这个协议就能使他们安分守纪吗?”
他的话音还没落,南罢已经站起来反驳了。
他们互不相让的展开唇枪舌剑。整个会堂充斥着他们的激烈的辩论声。
在这辩论中,四霸居然配合异常默契,引经据典,贯穿古今,时事新闻信手拈来。不一会儿,竟然把燕子他们驳斥得处处卡壳,节节败退,连连失利。这令燕子等江山人措手不及。
双方激战数个回合后,四霸越战越勇,信心十足。而反方已经有点颓废,但仍然不愿服输,燕子强打精神,依然作出不屑的样子。
第一轮比赛结束,戴笠欣赏地看着四霸,问道:“反方学员刚才提到了,他们采用了一些特务手段侦察你们的准备情况,你们有无察觉?”
北疤马上得意地站起来汇报:“报告局长,我们在一开始就制定了精密的反侦察措施。
戴笠感兴趣地看着他,
“哦,详细说一说。”
北疤把他们反侦查的措施一一说了出来。于是众人面前似乎又回放起了当时的画面。
15
图书室,他们都在推选黄洪鸣当主辩。
门口站岗的发出信号:“江山人已经走了。”
大家马上围在一起,黄洪鸣压底声音道:“好,既然各位兄弟这么相信我,我就来承担这个风险,不过,这10天内,一定要听我的安排。我决定,主辩其明是以我为主,但真正的任务由四霸来承担。”
众人惊异道:“他们?”
“对,谁也不会相信他们能一起合作,我们就要利用这一点。”他对四霸说道:“为了大伙,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暂时抛弃一切恩怨完成这个任务的。”
四霸疑惑地相互打量一下,最终都勉强地点了一下头。
黄洪鸣打趣道:“态度还不够诚恳哦。”
四霸异口同声:“YES,SR。”
众人都笑了起来,四霸又高兴又彼此不上眼。
16
寝室里,大家正在讨论。
一人来通报:“王指导来了。”
大伙马上收起资料。
王大好跨步走了进来。
他关切地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黄洪鸣:很顺利。
王大好:很好,继续。
一学员又想说。
黄洪鸣连忙机警地:啊!太累了,打篮球怎么样。
众人似乎明白,连忙答到;好,走打篮球去。
王大好一人留在寝室。
17
晚上,大家洗完澡回到寝室,清洁老头正在清扫垃圾,黄洪鸣坐在床头。他看见"老头"一绺头发有异样。
于是他故意大声说道:“孔子曾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我看这句话,拿来反驳江山人非常合适。一定反驳得他们无话可说。”
大伙儿都会意地赞同道:“对,太精辟了。”
当“清洁老头”刚拖车出去。
他们就偷笑起来。
18
中午打篮球回来,
中靶突然愤怒地叫道:“谁把我的信撕烂了?”
众人摇头不知道,只有南罢在坏笑。
中靶气急了,上前扭住南罢。
他举起一个拳头,“是不是你,他妈的,老子可没惹你哈。”
南罢也怒火中烧,“你他妈的,撒什么疯?”
黄洪鸣瞅了眼外面,见燕子等人正一边做运动,一边望着这里。他向中靶嘘了声:“你上当了,这是江山人捣的鬼。"
中靶感到很难堪,不知如何是好,“那……怎么办?
黄洪鸣想了片刻,说道:“打,还是要打。”
于是寝室里打斗起来。
黄洪鸣又看了一眼外面,那些江山人笑得前仰后合。
19
北疤得意地补充道:“可以说,直到辩论开始,对方还没有摸到我们一点真实的情况。而我们却对他们了如指掌。”
燕子剩下最后点反驳的勇气:“你们?凭什么?”
南罢站了起来,嘲讽道:“还记得当初分组时,有一个人在中间犹豫不定吧?”
众人想起了当日分组时,当王大好宣布从中间分开,左为正方,右为反方。
中间坐了一列人,他们马上各自坐到一方中去,有一个学员左右拿不定注意,大家都哄笑他。情急之下他坐到了江山人那边。
“我们看出他并没有坚定自己的注意,才那么犹疑不定。于是我们找到他,做他的思想工作,让他做我们的内部卧底。所以,你们的每个观点我们都已知晓。”
燕子似乎也终于记起了,每当他们商量策略时,真是有一个人格外地感兴趣。她还以为
那人真是很热心呢。燕子向底下望去,真想马上把那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四霸一同起立,
“戴局长,我们当时承诺,让他加入我们正方,请你批准,我们不能失信于人。”
戴笠欣赏地点点头:“可以。”
会堂后面,反方中一个人走到了正方中坐下,正方向他致以掌声。反方有人想过去揍那人,被中间的警卫挡住。反方一片唏嘘。
燕子等人无力地坐在台上。
戴笠严肃地思考着。王大好紧张地看看他,又关切地看看燕子,一脸焦急。
戴笠终于拿定注意的样子:“看来胜负已经很明了了,反方学员,开往敌伪区的军车就在门外等着。”他似乎心存一丝怜悯,毕竟他们大多是自己的家乡人啊。
“那么……你们还有什么要说吗?”
会堂出奇地静,反方都紧张地看着燕子。
燕子看见了这一切,咬了咬牙齿。
她突然站起来,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当初不是规定,不准伤害对方吗?”
王大好好象看到一点转机,“对呀,伤害对方就算淘汰。”
“那么,他伤害了我。”燕子指着黄洪鸣恨恨地说道。
众人都不解地看向黄洪鸣。他不像刚才那样躲闪,只是平静地看着燕子,好象这是他等待的结局。
在众人质疑地目光中,
众人一片哗然。王大好更是坐立不安。
西魃有点意外,但马上机智地辩解道:“各位,大家都知道,那种事情,谈不上谁伤害谁,我们还可以说她伤害了黄兄呢!”
正方一片赞许的声音,夹杂着一些嘲笑。
戴笠皱了皱眉头,问燕子:“那么,你当时是被强迫的吗?”
王大好痛楚而激愤,仿佛看见了仅存的希望,他不愿意接受这事实,“说呀,他是强迫你的,是吗?”他有点语无伦次,“肯定是强迫了你,这个混蛋!”
他握笔的手不停地颤抖着。
全场都紧张地看着燕子。
燕子异样的眼光看着黄洪鸣,黄洪鸣低下了头,仿佛是在等待宣判。
王大好歇斯底里地叫道:“说呀,他强迫你没有啊?快说啊!”
良久,燕子却轻轻地摇摇头,眼中充满了哀怨。
众人又哗然。
王大好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
黄洪鸣意外地抬头看着燕子。
戴笠遗憾而又赞许。
“王燕,那你们就动身吧,希望你在那里为党国多做贡献。”他语重心长地说道:“保重!”
王大好轻声地哀求道:“局长,他们是你老乡啊,江山人啊!”
戴笠决绝地起身准备要走。
燕子转身走向门口,反方众学员也纷纷低着头出场。
突然,燕子回头看了眼王大好。
王大好想追上去,他伤心地喊到:“燕子……”
燕子坚强地微笑了下,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暴露他俩的关系。
她又看了眼黄洪鸣,黄洪鸣站在那里,感慨地看着她。燕子哀怨地转身走了。
四霸走到了黄洪鸣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个曾经做过对手的女子。
突然,一声枪响。会堂马上混乱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警卫按下戴笠身子,团团围着他,警戒地察看周围。
门口,一个教官急急跑来,急急巴巴地叫道:“戴局长,魏大先自杀了。”
19
戴笠和众人马上来到密电室。
只见椅子上,魏大先额头上一个大大的枪洞,汩汩流出鲜血。
他的双脚夹着一支长枪。一只脚光着,脚拇指还扣在扳机上。
戴笠闭了下眼睛,毫无表情地看着他,骂道:“废物!”
20
当天晚上,四霸被人叫到了一个密室里。
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
戴笠的副官坐在椅子上,神情凝重地看着他们。
“你们四人的表现戴局长非常满意。称你们是中统的未来。”
四霸得意地相互看看。
“现在,中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让你们去做。我们怀疑仪东街23号有一个地下党的特务处,专门侦察我方中央官员的行踪,对我方造成了威胁。我们已经得到消息,有一个重要人物明天12时要去那里送情报,局长要求你们务必将那人正法。”
他取出一个药瓶,倒了一点在桌上,桌子马上腐蚀出一个洞。
“要干净利落。”
副官意味深长地嘱咐道。
四霸好奇地拿过药瓶。
“记住,里面送出的人不抓,有人陪同的人不抓,自己进出的人才抓。那才是真正的鱼儿。”
四霸疑惑地点点头。
21
仪东街23号是一幢两层小楼。
这时候,在它对面的楼顶上有一个阻击枪瞄准器扫过23号门口。
接着又对准了门口的摊贩和车夫。仔细一看,摊贩和车夫都是四霸乔装的。他们正紧张地看着23号冷清的门口。
楼顶上这个人是东霸。他放下枪又看了看四霸,想起了王大好昨天夜约见他时说的话。
“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你那四个同乡吗?现在就有个铲出他们的机会。记住,荭伶还在等着你呢!有他们在,你得到荭伶的机会始终只有5分之1。做不做由你。
想到这,东霸抬头恨恨地看着街上。又举起枪对准了四人。
正此时,一个戴沿帽的男人顺着墙角走了过来。
街上,四霸也看见那人走来,他们紧张地摸了摸兜里的枪。那人径直走进了23号。
过了很久,那人出来了,还是他一个人。
四霸站起身来,露出了脑袋。
东霸见时机已到,慌乱地瞄准对着西魃的头放了一枪,子弹却偏飞过去,打在了戴沿帽那人的脚前。那人马上顺墙边跑走了。
四霸紧张地掏出枪,追了上去。
北疤对西魃吼道:“谁叫你这么早开枪?”
西魃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我。”
楼顶上,东霸放下了枪,握枪的手还在发抖。他惊恐地看着手,不敢再放第二枪。
街上,行人乱作一团。那人转过街角,跑进一个巷口。
四霸追了过去。
刚转过巷口,他们呆住了。那人正举着手枪对准了他们。可以看见那人是一个串脸胡。
四霸不知所措,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人却转过枪口,朝墙角发了一枪。
四霸见没有打中自己,连忙一起举枪发射,那人躲避不及。连中四发。仰面倒地。
中靶连忙跑上去,掏出药瓶,将药水倒在那人脸上,那张脸马上化为血水。
“快跑!”北疤喊到。
四人马上趁乱逃离了现场。
22
王大好的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四霸坐在沙发上,仍然心有余悸。
对面依次坐着王大好、副官、几个教官和文员。
东霸推门进来,他不敢看四人,来到王大好身边,王大好瞪了他一眼,东霸更是无所适从。
副官神秘地说道:“仪东街23号已经人去楼空。你们知道报信的那人是谁吗?”
众人摇摇头。
他掏出一串佛珠扔在了桌上,“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五霸感到难以置信,异口同声道:“黄洪鸣?”
王大好也惊异不已:“是他?”
“对,就是那个整天在你们面前晃来晃去的湖南人。”
副官一脸的鄙夷。
王大好好像想起来什么。他气愤地命令文员,“赶快去查一下他的档案,挖出他的祖宗十八代。”
文员摇摇头说:“没有他的档案。”
“你他妈的是干什么的?”王大好气急败坏地叫道。
文员求助似的看着副官。副官喝了口茶,说道:“别怪他,是我当时同意的。”
王大好无奈,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这狡猾的狐狸。”
副官看着那串佛珠,叹气道:“这无疑是我见过的最棒的特务。”
23
五霸不知道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也不知道去哪里。
不知不觉,他们又来到了塔楼上。
五霸坐在楼墙上,他们已经无心争执。
西魃手里拿着那串佛珠。他们陷如深深的回忆:
火车上,一只戴着佛珠的手伸了过来:你们好,我叫黄洪鸣,湖南人,刚上车。
他们抬头一看,是一张憨厚的笑脸。
黄洪鸣看他们都互不理睬,想调节下气氛。他拿出了自己带的土特产。玉米饼和红辣酱。
“来,兄弟伙,尝一下我们湖南的两大宝,玉米饼和红辣酱,既解谗有能饱肚子。”
他给每人分了个饼子,把酱罐放在中间,自己开始大口吃起来。边吃边看这几人怎么回事。
坐窗口的南罢终于忍不住了,添着舌头拿起了饼子蘸了点酱也吃起来。
南罢:哇,他妈的真辣火。
黄洪鸣憨厚地笑了起来。
一支手枪顶在了南罢脑门,黄洪鸣吓坏了,见另几人没反应,感到纳闷,他连忙站起来抓住中靶的手。
“我说兄弟,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的声音有点颤抖,他添添嘴唇,给自己鼓了下气,“日本人的大炮都架到了南京总统府了,几天之间30万同胞都遭残杀,30万呐,首都都搬到重庆了,重庆知道吧?再过三个站就到了。离我家只有几百里了。现在国家需要什么?最需要的就是人,结成一根绳的人,去前线,去战斗,去杀小日本,你把枪顶在兄弟的头上,就好像把枪顶在了国家的咯吱窝里,笑的不是我们,而是日本人……”
“兄弟,好兄弟,有什么仇恨等赶走了敌人再回来慢慢解决也不迟,连国共都合作了,你还有什么撇不开的,听我一句话,”他把中靶的枪口移向了窗外,“枪口一致对外,不要顶在自己人头上。”
操场上,燕子抱着盆子走过,黄洪鸣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北疤推他。
北疤讥诮道:“没见过女人?”
当五霸被王大好屡屡刁难的时候,黄洪鸣实在看不下去了。
王大好问:“谁愿意像他们一样?”
黄洪鸣忍不住站了出来,对五霸说:“既然这样难过去,大家互相拉一把不就成了吗?跟我来。”
他拉起中靶轻松过去了。其他人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试着伸出了手。果然都没有掉下去。
大教室里,黄洪鸣犹豫地,最后似乎拿定主意。
“好,既然各位兄弟这么相信我,我就来承担这个风险,不过,这10天内,一定要听我的安排。”
四霸异口同声;YES,SR。
众人又笑,四霸又高兴又彼此不上眼。
巷口,四霸转过墙角,黄洪鸣正举枪着他们。
但他将枪口移向了一边,射在了墙上。接着,他连中四枪。
教室里,黄洪鸣放下面具:怎么样,我的易容术还算过关吧?
23
所以的一切都在眼前重现,这个湖南小个子虽然只和五霸生活了几个月,但他却给五霸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和他们一起度过一次次难关,迎战一次次挑战。但最后,他却死在了自己兄弟的手上。五霸痛苦地望着江上那座坍塌的桥,依稀听见了当日炮弹的轰响。
第二天一大早,五霸就来到了王大好的办公室。
西魃首先说道:“王指导,现在国家需要什么呢?我们觉得最需要的就是人,结成一根绳的人,去前线,去战斗,去杀小日本,我们不想再把枪顶在自己人的头上了,这样好像把枪顶在了国家的咯吱窝里,笑的不是我们,而是日本人……。”
北疤补充道:“对,我们要求去前线,和日本鬼子动真格的。”
南罢和中靶也附和着。
王大好不理睬他们,只平静地看着东霸:“你呢?”
王大好用手去抚桌子上的那盆玫瑰花,可以看见上面有一枝已被折断。而另几朵非常鲜艳。
他的神情很怪异,木然而冷冷地自语:“都要去了……”
五霸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24
又是一个月圆夜。
王大好靠着铁栏,坐在地上,手里玩弄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他看着那堵曾给他留下美好回忆的墙。
女囚爬了过来,对着他边哭边学样呻吟。
王大好木然地看着她。他慢慢地将刀子递向铁栏内。
女囚停止哭泣,不解地看看刀又看看他,她慢慢地接过了刀。端详起来。
她向王大好笑了笑,居然十分的美丽。
王大好心有触动,迅速站起来走了。
他听见身后有人倒地的声音,驻了下步子,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25
荭伶又收到了王大好的信,但这次却给她带了不幸的消息。
信上说:“荭伶,希望你听到这个消息,不至于太伤心。你期盼的黄龙五霸,在最近的一次战地保卫战中不幸全部壮烈牺牲,他们的死是光荣的,党国会记住他们的。我本来想瞒住这个消息的,但我想,这对你太不公平了。请你节哀,我会处理好他们的后事的。”
父母走过来,难过地抚着她的头。
荭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拿出当初五霸的五封信。绝望痛苦地一一撕碎。她努力抑制不哭出声来,这反而使她更难受。
(六)
1
机舱内响着巨大的发动机声音。中舱门被拉开,飞行员装束的王大好探出头来。
他大声地喊到:“你们准备好没有,要跳伞了。”
五霸都是伞降兵打扮,他们向王大好示意OK。
驾驶室内,王大好对驾驶员大声道:“掉转机头。”
飞机在空中掉了个方向。
过了会儿,
机舱门打开,五霸站在门口做跳伞准备。
他们看见下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怎么是沙漠啊?”东霸奇怪的问。
王大好回答他,但听不清说什么。
东霸只好不问了。
五霸依次从飞机上跳下。
王大好复杂的眼神看着他们。
五霸依次落地。
他们看见飞机远去。
众人环顾四周,皆是无边的沙丘,一片荒凉。
大伙开始抱怨:“这哪里是战场啊!连一个鬼影都没看见。”
“连方向都打不准,跟谁去打仗”
东霸一语不发,看着飞机飞去的方向。
“可能……我们会弃尸荒野了……”
另四霸都惊诧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可不要咒我们,你想死你走远一点。”
东霸复杂的神情,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咒你们,你们知道吗?王大好早就想让你们死了,要不是……”
东霸把王大好叫他做的一切都向四霸和盘托出。
四霸听完后不禁吸了口冷气。
西魃讥讽道:“你是说,要不是你心存一丝怜悯,我们早就死在黄洪鸣前面了?”
“不是怜悯,我是觉得那样不光彩,不公平。”
中靶不解地问道:“王大好连也你丢弃在这儿?你不是他身边的大红人吗?”
众人都讥诮一笑。
东霸似有醒悟,淡淡地说道:“我?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件工具罢了。”
众人无助地坐了许久,都望着一望无边的沙漠发愁。
终于,南罢打破沉默。
他站了起来,“好了,现在大家绝对是公平竞争了,有能耐的走出这沙漠去,然后和荭伶一起跳到山湖里去痛快地游泳。”
众人都艳羡地添了下嘴唇。
西魃也站起来:“现在大家都捆在一根绳上,少一个人就会增加一份困难。”
另几人看向别处,好象都默默接受这不太情愿的事实,西魃看了下四周。
问道:“刚才飞机朝哪个方向飞走的?”
大伙马上都指向了东方。
“也就是说我们是从那边来的。”他好像有了办法,指着西方说:“那我们就朝那边走,要不了多久就会走出这个沙漠的。”
另几人觉得有道理,都站了起来,跟上了西魃。中靶在站起来时痛苦地咧了一下嘴。谁也没有察觉。
他们边走边抱怨:“他妈的,这王大好也太狠了吧,我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等老子出了这鬼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去宰了那个龟儿子。”
2
从空中看去,平缓的沙漠中,五人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3
西魃依然走在前面,大伙儿已满头大汗,嘴唇干裂,憎恶头顶的烈日,却不赶抬头恨它一眼。西魃回头看了一下,中靶掉在了最后,一腐一瘸地。
西魃叫道:“快点,你怎么啦!”
中靶强忍疼痛,抚着右腿:“也许是刚才跳伞时弄折了。”
西魃皱了下眉,但还是上去扶住了他,但行走还是很困难。西魃抬头看着其他几人。
另几人相互看看,都有点不情愿,还是东霸最先走了过去,和西魃一起搀扶着中靶向前走。
4
夕阳西下。
他们走得更艰难了,不知谁起的头,都轻哼起了荭伶的歌。
东霸和西魃扶着中靶居然走到了最前面。
突然,听见澎的一声,众人回头,是北疤晕倒了,滚到了一个沙丘下。
他们马上跑了下去,他们把北疤扶了起来,只见他满头大汗嘴唇裂出血口,神志有点不清。
“水,水啊!”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南罢想了想,说道:“这样,中靶在这守着他,我们三个到前面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水。”
西魃和东霸点点头。
中靶担心地看看了北疤,叮嘱道:“快点回来啊!”
5
已经两个时辰了,
北疤更加恍惚了。
“水、水……”
中靶一筹莫展,看看前方,还不见南罢他们回来。
急得他腐着腿来回走着。
北疤恍惚中抓起沙子往嘴里送。
中靶连忙上去制止他。
“笨蛋这哪是水啊,是沙子。”
他帮北疤清理脸上的沙子。
北疤恍惚中摸着他的手。
“荭伶……荭伶……我要死了,你能吻我一下吗?我马上要……死了。吻我一下……”
中靶有点厌恶地挣开他的手,想离远一点。
北疤还是不停地呻吟着:“荭伶……我只要一个吻就可以了……一个吻……我就心满……意……足了……”
中靶见他快要奄奄一息了,但那三人还没影子。
他试探着又走近,凑上前去。
他又紧张又恶心地察看了下周围。
北疤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吻……我……荭伶……”
中靶终于鼓起勇气,将嘴唇凑了上去。
刚一挨着,后面传来南罢的声音:“哟,快看,他们在干什么,沙漠奇观啊!”
中靶惊惶地起身。
那三人已从山丘上下来,满脸的疑惑,南罢一脸的幸灾乐祸。
6
天快要黑了。
西魃东霸架着北疤,南罢扶着中靶。
南罢故意想让中靶难堪,笑道:“你们小两口可真折磨人啊!”
中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们来到了一个山丘上,
“到了,就是这里。”西魃指着前面。
中间有小水潭,周围是些棕树和灌木。
7
天刚熹微。
绿洲还沉浸在朦胧中。
五霸各依一树和一丛灌木,睡得正香。
突然,从灌木后传来穸穸簌簌地声音。
东霸中靶西魃北疤相继惊醒,站到另一面查看什么声音。
声音是从南罢的后面发出的。
可以看见他后面的灌木在轻轻地抖动。
众人对他嘘声,南罢厌烦地转过身又睡。
突然,灌木分开,一只野骆驼脑袋从中间钻了出来。
呼呼地对着南罢的脸喘气。
南罢痒痒地笑,慢慢睁开眼睛,惊吓得马上跳了起来,想跑,却被骆驼踩住了裤脚。
急得他哇哇大叫。
众人大笑起来。
中靶爱怜地走了过去。
西魃提醒道:“野骆驼,小心。”
中靶依然毫不惧怕地过去。
骆驼并没有生气,也没有逃走的意思。
中靶一腐一瘸地走到它面前,慢慢伸出手,轻轻放在它的额头,柔柔地抚了起来。
野骆驼呼呼地喘着气,像是在享受。
“快,帮我弄下脚。”
南罢叫道。
中靶慢慢蹲下,轻轻地拍了拍骆驼的脚,骆驼似乎明白,抬起腿,南罢一下子向前跑去,差点载个跟头。
野骆驼用头靠着中靶的身子。
中靶回头对大家笑笑:“这野骆驼也通人性!”
8
众人坐在湖边,中靶和骆驼坐在稍远处,骆驼蹲在地上。
中靶在给它擦眼屎。
南罢的肚子响了起来,其他几人像受了传染,也都响了起来。
大家都不言语,怕说出那个可能要他们命的字--饿
中靶对大伙儿说道:“我想给它起个名字,叫--也叫荭伶。”
另几人马上不依:“这像什么话,
这不是侮辱荭伶吗?
也是侮辱我们”
南罢讥诮道:“我看你是想荭伶想疯了,先是认个男的,现在又认个畜生。”
东霸西魃笑了起来。
“我看,也甭给它起什么名字了,一会儿就忘了,干脆,我们把它宰了,救了我们的命,我们一辈子也忘不了它。”
南罢谗谗的样子。
别人也起哄:“对,杀了它,能保持我们几天的体力。”
中靶急了:“你们敢!”
南罢欲往近走,中靶拦住:“你再上前一步,我就先把你宰了……”
两人僵持着。
北疤突然又晕倒在地。
众人赶过去察看。
东霸忧虑地说道:“我们快动身,要不然,都会倒在这儿的。”
中靶看看北疤,又看看骆驼。
他打了个呼哨,野骆驼听话的走了过来。
“来,把他扶上来。”
中靶说道。
众人一起把北疤扶上了骆驼。
9
骆驼驮着北疤在前面带路。
大家都跟在它后面。
南罢难以忍受地抱怨道:“都疯了,跟着这死畜生走,谁知道它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中靶坚定地说道:“起码,它能找到下一个水源。”
不一会儿,南罢一个人掉在了后面,摸摸蹭蹭,好象不情愿跟着骆驼走。
骆驼在一个沙丘顶停下了,嘶鸣了一声。
中靶他们连忙用最后的力气跑过去,都站在那里不动了,凝视着前方。
南罢奇怪地问:“喂,干什么啊?”
那三人还是不说话。
南罢也极不情愿地走上去,他惊呆了。
只见眼前是一个沙丘的大缓坡,像滑雪场的那样。
尽头,立着一座童话般的圆柱形古堡。
他们兴奋地叫了起来,攒足最后的力气冲了下去。
最后竟连滚带翻。中靶也兴奋地牵着骆驼,瘸着腿走下来。
(七)
1
众人来到古堡下,北疤被搀了下来。
古堡的门是大木门。
南罢激动地上前一推,门吱哑一下开了。
他们走进古堡,
里面有个大厅,旁边有个螺旋形的楼梯,他们疑惑地来到中央,抬头上望,是圆圆的天。
南罢兴奋地朝上面大喊:“有人吗?有人吗?哈,有人吗?”
大厅传来回声,他觉得很有趣。
当他转过身时,他后面的二楼站出了一个手执长枪的日本兵。
另几人脸色僵住。
南罢兴致更浓,对四霸乐道:“有人吗?跟我喊呀,有人吗?”
古堡的每一层楼道都站出许多日本兵,面无表情地用枪瞄着他们的头顶。
南罢终于觉得四霸的表情有点不对劲,抬头一看,呆住了。
2
晚上,拥挤热闹的大厅,灯火通明,墙角有一发电机在轰轰响着。
大厅爆发出一阵哄笑,都边笑边用日语学着南罢喊:“有人吗?有人吗?”
每学一句笑得更厉害。
西魃、北疤、中靶、南罢被绑在四根大柱上。
东霸也被绑着,但他在一长官模样的人身边。
长官笑得前仰后合。
他用日语问东霸:“你们以为这是哪里?”
东霸用日语回答:“我们以为走出了沙漠。”
军官又大笑起来:“告诉你,这不是边,是中央,沙漠的心脏。”
五霸后悔莫及。但也没有办法了。只得听天由命了。
3
日军庆功似的相互敬着酒。
五霸被绑在旁边,憎恶而又绝望地看着他们。
不时有人来调笑他们。
觥筹将阑,军官大腹便便,醉意蒙蒙地走过来。
众军士也围了过来。
军官问东霸:“你说你们是国民党的逃兵?”
东霸有点难堪,但他见另四霸都没听懂,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为什么?”军官很感兴趣。
东霸认真地答道:“受不了。”
军官有点得意,问那四霸:“那么,你们在支那部队上学了些什么本领?”
东霸翻译过来问他们。
南罢不愿先说,被揍了一下。
他马上答道:“枪械修理。”
中靶望望大家,极不情愿地回答:“驯马。”
“厨艺。”西魃把脸转向旁边。
北疤奄奄地低着头,他转了下眼珠答道:“电工。”
东霸一一翻译。
军官皱着眉头,不屑一顾。
“那么你呢?”他问东霸。
“我什么也没学到,只学会了说日语。”
军官一拍他的肩,称赞道:“哟西,这才是最大的本事。”
他向手下命令道:“带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东霸刚要被押走。
军官叫住:“他,关楼上,我随时要审问。”
“是。”
4
塔顶,军官的办公室。
军官正穿着睡衣在洗漱。
一士兵把东霸带到了门口。
军官示意他请坐。
军官在修整鼻前的那撮毛,
“你以前在哪里服役?”
“重庆,”东霸谨小慎微地回答。
军官停下手中的事,诧异地问道:“重庆?那地方我熟。”他转了下眼珠,“你知道你们往东线调了多少兵力吗?”
此时,早膳送来,由西魃担着,一士兵从里面端出些丰盛的早点,放在桌子上。
西魃和东霸对视一眼。
军官热情地邀请东霸:“来,和我一起用早点,米戏迷系。”
西魃厌恶地盯了东霸一眼,又跟着日本兵走了。东霸只好坐了下来。
5
西魃担着食盒跟在一士兵后面,经过楼梯角时,看见南罢正在那里擦着一堆枪的零件。
两人远远地看着,不能对话,士兵在催西魃快点。
他们来到一小屋前,里面一盏大灯一闪一闪地。发电机在轰轰地响。
门上一小门打开,北疤在里面看着发动机。
士兵递上一碗饭,北疤伸出沾满油污的手,西魃和北疤都看见了对方。
士兵在前走了,西魃凑近门洞小声叮咛了一句:“东霸那小子可能会投日。”
北疤猛扒几口饭,满嘴地嚼。
他看着发电机,眉头紧缩着。仿佛在思考着刚才的话。
6
在另一侧底楼,有一个底下关押室。
有一扇木条封着的小窗可以看到外面。
中靶正在啃着一个馒头。
他好象并不饿,透过木条看着外面远处。
与天相接的沙丘上,卧着那只骆驼。
7
从窗洞外往上不远的塔楼中间,有一突出的楼台。
两个扛枪的日本兵在那里吸烟。
大个子也发现了那骆驼,取下枪说道:“我们来比一比,谁能射中那匹骆驼。”
小个子马上制止他,“别,射不得。”
大个子莫名其妙,“为什么?”
“听人说,骆驼是沙漠的灵魂,伤害了它,沙漠之神会惩罚你的。”
大个子大笑起来,但也放下了枪,“你信奉的是哪个教?”
小个子赧笑道:“是我奶奶告诉我的。”
8
顶楼军官办公室里,东霸和军官刚对弈完一局象棋,突然电灯忽明忽暗。军官看了下表,4点了。
“怎么回事?你下去看看,让他们马上发足电。”军官似乎有点焦急。
说完,他起身欲走向通往阁楼的楼梯,但马上又站住了,假装到旁边镜子旁整理衣领。
他瞥见镜子中东霸走出门去后,才快步走上楼梯去。
9
发电机房的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士兵,东霸进来,北疤正在修理机器。抬头冷冷地看着他。
东霸见着北疤很高兴,但又不敢太过份,“长官问你这电是怎么回事?”
北疤看看门口。冷冷地问道:“你是用汉奸的身份来问我呢?还是用兄弟的身份来问我?”
东霸听了很难过,他看了下门口,正色道:“长官叫你马上发足电。”
北疤没有理他,继续修理。
东霸转身离开,在他拉上门时停了一下。
他轻声说道:“我是用兄弟的身份问你的,将来也是。”
门关上,北疤看着门洞中远去的脚,生出感慨,放心地笑了笑。
10
底楼关押室里,
中靶在窗口木条上查看着什么,摩挲着衣服,又无限向往地看了看外面,骆驼在另一面山坡上看着这里。
11
顶楼办公室里,
军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东霸被关在旁边的禁闭室里。
他探头对看守的士兵说道:“长官,我要到发电机房去一趟。”
守卫士兵疑惑地走近。
东霸解释道:“我去叮嘱他,一定要忠心为皇军效力,你知道,在这里,电很重要的。”
士兵带他下楼,他看见南罢抱着一支枪睡着了。
士兵过去狠狠踢了他一脚。
士兵用日语叽里呱啦地叫道:“他的,也需要叮嘱。”
“是是。”东霸连连点头,他向南罢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惊醒点。
12
发电机房的门被关上,发电机已停住,东霸和北疤靠着墙边坐着。
东霸递给北疤一纸包,里面是面包。
两人无语地坐着。
北疤吃了几块,看了看这坚固的墙壁。
问道:“你知道他们在这地方干什么吗?足有一个连的兵力呢?莫非这底下有金库。”
东霸无聊地踏了两下地板。
“我也不知道,到处防卫警严,不能随便走动,那个长官神神秘秘地,每天准时独自一个人上顶楼去。其余时间就睡大觉。”
北疤有点警觉:“顶楼?一个人去?”
“对,每天下午4点准时去。”
北疤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思考着。
他又问道:“你还发现什么奇怪的事吗?”
东霸回想着,“奇怪的事?没有。”他思考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哦,还有一件,正墙上天皇像的旁边挂了一副书画,不是文字,而是日文数字。好象是57238。”
北疤把东西一丢,凑了上来:“57238?”
东霸不解地点点头:“好象是。”
北疤激动地站了起来,高兴地来回走着。
他不停念叨着:“57238,57238……”脑中闪现出密电科魏大先让他写的数字也是57238,他惊喜地对东霸说道:“57238,整个重庆都笼罩在它的阴影里,那座大桥,记得吗?毁在它手里,魏大先也死在他手里。“
东霸更不解了。
13
办公室里,东霸站在那里,看着那副字。
他想起了北疤的话:”57238,就是日本人调派特工的密电波长,也就是说,有可能,这座塔就是这个密电波的信号源。”
突然,钟声敲响4点。
东霸吓了一跳,沙发上军官也惊醒了。
见东霸突兀地站在那里。警觉地问道:“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东霸语无伦次地答到:“我……我想提醒你,4点了,你该上楼了。”
军官有点惊诧,但马上又恢复常态。
“对,对,该上去看书了。”
东霸紧张地转身离开。
军官疑心地看着他。
14
古堡的大门被打开,一辆军车开了进来。
许多士兵欢呼着一拥而上,卸下上面的袋子和箱子。
有的还在司机口袋里掏烟。
士兵们向司机喊道:“申田君,我们可快要熬不下去了。”
西魃在厨房一个角落看着。
他用手捏了捏包。
15
一士兵带西魃来到顶楼办公室。
“报告长官,申田君又送来蔬菜等补给物品,我们想……这个人说他会做一手绝棒的中国菜席。”
军官一听,忙说:““好好好,就让他做,”
他摸着嘴回味着:“我也好久没有吃中国菜了。就定在明天晚上吧!”
士兵兴奋的点了个头:“是。”
背后,西魃暗自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那包面包的纸,悄悄递给门口做清洁的东霸。
“北疤让你马上学会。”
西魃悄声道。
东霸疑惑地看着他,手拽得紧紧的。
16
一方阳光斜射进东霸的禁闭室里。
东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找来一根竹片,插在桌缝里。偷偷学了起来。
17
夜幕降临了,古堡的大厅布置得像过节一样。
许多包和箱子被打开。
士兵们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拿出酒和罐头,还有黄色书报。
一士兵还在翘着屁股在箱底乱翻。
军官走来戏谑道:“是不是想看看申田君带花姑娘来没有啊?”
申田和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几张大圆桌已上了许多中国菜,几个士兵和西魃还在不断上菜。军官忍不住从西魃的盘子里用手拿了一块,啧啧直叹。
旁边端着酒盘服务的东霸看见了,会意地走到一柱子后面。
西魃若无其事地经过,
他悄声而凝重地叮嘱道:“只有这次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完又迅速地递给他一纸条。
日本人都大口吃菜,大口喝酒,欢呼声,酒令声,打骂声交错。
19
东霸悄然来到办公室门口,他从上往下看了眼,大厅一片酒醉歌迷。
他紧张地张望了左右,闪进了办公室。
他来到上顶楼的楼梯口,小心翼翼地顺墙角摸了上去。
待他爬上顶楼一看,是一个很小的空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
那里果然有一个发报机放在中间。
东霸紧张地坐了上去。
似乎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
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打开了那纸条,
手做好了准备,他看了一眼窗外。
20
底楼的发电机房里,北疤正欢快地给发电机加油。
发电机转得很欢,北疤也期盼地也看了眼窗外。
21
东霸终于按下了第一下。
嘀的一声,一圈电波从窗口散出。
接着是连续的嘀嘀嘀声。
一波一波的电波穿过沙漠。
22
此时的重庆密电科机房里,所有人都疲惫地爬在桌子上酣睡。
突然,监视器上,一个波长出现。
惊醒面前的一个人。
他揉揉眼,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
看着电码表出现了自己的电码。
他惊奇地喊道:“怪事,57238来电了,却是我们的暗码。”
23
许多人激动地围在发报机旁,电码被翻译出来。
“57238波源在内西沙漠中央,速派机歼毁,请确定时间。########"
翻译人员不可思议地喊道:“是我们的暗号。我们的人。”
于是,有人打电话给中统局部,有人查地图,有人作好回电的准备……密电科里一派忙碌的气氛。
24
东霸在发报机前紧张地等待。
他把那纸吃进了嘴里。
他紧张地看着楼梯,
他似乎等不及了,害怕,紧张。
他刚准备下楼。
突然,电报机传来嘀的一声。
他惊喜地停住了脚。
25
东霸溜出办公室,看见下面已是一片狼籍。他松了口气。
下楼梯时,东霸走得很快,
楼梯一角,南罢在偷一醉酒的士兵手里的酒瓶。
东霸走过去轻声道:“明早五时。”
南罢不解地看着他。
26
发电机房,北疤听见门洞传来轻敲声。
只听西魃悄声说道:“明早五时。”
北疤惊喜不已。
27
大厅的一个角落,西魃正在给喝得迷迷糊糊的士兵斟酒。
东霸在旁边假装拿东西。他看了下周围,轻声问:
“通知中靶没有?”
西魃眼神一恍惚:“通知了。”
两人继续精心地伺候日本人。
28
第二天,天还没亮,
西魃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拿着扁担和桶。他看了一下表:4:30
他拿起东西来到大厅,到处是不醒人世的醉汉。可以看见那军官坐在别人身上酣睡。
西魃来到门口那两个值岗士兵面前,用生硬的日语请示道:“井里枯水了,我要找几个人到附近的绿洲去担。”
士兵相互看看:“谁去?”
西魃巴结道:“你们肯定不能去,太累了,叫我三个兄弟去就行了。”
一个门卫马上摇摇头:“那可不行,跑了怎么办。”
西魃好象早有准备:“我还有兄弟在地牢,我们怎么会溜呢?”
两士兵觉得有道理。他们找来了那三霸。
当东霸、西魃、南罢、北疤正欲出门时
门卫警告道:“超过一个小时,我们就杀了他。”
西魃点点头:“半小时也用不到。”
几人刚走出,上面楼台上的两个士兵马上提枪对准了他们。
大个子叫道:“停步。”
下面的门卫向他们挥挥手,两人便又放下了枪。
四霸吃力地爬着沙丘。
北疤不断的问:“你到底通知他没有?”
西魃不语。
东霸为他解释:“通知了的。”
北疤还是不信,“那为什么他不一起走?”
西魃仍不语。
北疤很光火,欲上前扭住他。东霸和南罢马上阻挡住。
北疤恨恨地骂道:“你他妈的,嫌他是累赘是吧?”
西魃也急了:“我通知了的,他说他自有办法,而且,他说,若不留下一个,日本人是不会放我们出来的……”
北疤一听,更光火了。更要上去打他。
“娘养的,你让兄弟当人质换你一条小命出来,老子还是让你活不了。”
西魃闭着眼并不还手,任他打。
南罢和东霸忙使劲拉住北疤。
30
四霸在绿洲里焦急的等待着,北疤不停地看表:4:50
他想回去救中靶,被东霸拉住。
“你去了,就能救出他?白搭。”
北疤气呼呼地瞪了眼西魃又无奈地坐下。
南罢在向水潭里扔石子打着铁桶。显得也很焦急。
31
古堡底楼的关押室,中靶坐在窗前,从窗洞看出去,沙丘上野骆驼卧在那里。
中靶打了一声呼哨,野骆驼马上伸直了脖子。
32
不一会儿,窗洞只剩下例如空框,木条都被锯断。上面搭着一根拉链,还有衣服的残片。
33
而此时,楼台里的大个子士兵发现那只野骆驼正向山坡跑去,上面爬着一人。
他连忙举枪射击。
小个子阻挡不及:“别打,千万别伤了骆驼。”
几发子弹射在了骆驼脚边的沙上,弹起灰尘。
正在骆驼翻山丘,大个子欲换弹夹时
沙丘那边响起了轰隆声。
他们奇怪地看着,声音越来越近。
沙丘那边卷起铺天沙尘。
小个子惊恐地叫道:“我说过,沙漠之神会惩罚你的……”
没说完,一架战机呼啸而来,一枚炮弹射中了两人站的楼台。
接着,数十架战机铺天而来。
一枚枚炮弹打在城堡各部位……场面壮观,惨烈,顷刻间,塔楼从上坍塌。化为废墟。
34
绿洲里,四霸看见头顶呼啸而过的战机,连忙向沙丘顶跑去。
他们看见塔楼轰然坍塌。
个个都悲痛不已。
突然,后面传来骆驼的蹄声。
回头一看只见中靶正安然无恙地坐在上面,微笑着看着他们。
几人惊喜地跑过去,西魃也终于松了口气。
大伙儿高兴地喊到:“中靶,你没死。”
他们拍着中靶的脚,抚着骆驼,
南罢对中靶欲言又止,他把脸贴在骆驼脸上,百感交集地说道:“兄弟,你真棒!”
骆驼喷了他一脸的泡沫。
35
烽烟下的沙丘上,五人紧拥在一起,炮弹不断从头顶飞过。
(八)
1
黄龙镇基督教堂内掌声响起。
教堂里站满了人。
前面挂着一醒目的标语:中统杰出青年表彰大会
台上,戴笠笑容满面地站起来,示意大家坐下。人们陆续坐下。
“很高兴,我能亲自主持这个大会,我们今天聚在黄龙镇,是因为这里出了五个了不起的青年人,他们舍身入死、不畏艰难,为中统,为党国,为抗战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我奉蒋委员长的手谕,在此隆重表彰这五个民国的好男儿,下面……”
旁边副官过来耳语道:“等一下,他们还没来。”
“哪儿去了?”
“五个人都说是想先回家看看。”
戴笠笑笑:“思乡心切啊,好,我等。”
2
五辆轿车争先开到荭伶家门口,还是他们以前互不相让的阵势。
五霸都急忙从车里钻出来。
他们各自哂笑着别人:“嘿,你不是说回家看你爹去吗?
呃,你说是看你妹妹去了,怎么也跑这来了?
喂,是我先到啊,要按次序……”
五人都想争着第一个敲门。
正此时,隔壁一女妇探出头来。
她的眼神似乎在躲闪,“你们找荭伶吗?她家搬到玛丽学堂去了”
五人愕然,停止争抢。
3
玛丽学堂大门这面是一堵高大的墙,上面有三个不同位置的窗户。
五辆车相继在墙下的宽敞处停下。
大门里闻声出来一个保姆模样的女人。
五霸都欲进去。
保姆拦住他们,“这里现在是私人住地,不能随便进入。”
五霸诧异道:“私人住地?”
保姆理直气壮道:“是呀,现在是王府。”
“王府?哪个王?”五霸更诧异了。
“我家主人本事可大了,是中央警察学校的教官呢!王大好,王先生,你们认识吗?”
五霸似有点明白,但仍不愿相信:“是王大好?那荭伶呢?”
“现在是王夫人啊!”保姆更正道。
五人难以置信地退到稍远处,抬头望着窗户,隐约可看见中间窗户有一女人站在那里。
4
荭伶正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们,手里抓住窗帘,惊恐的样子,更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5
五人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他们都极度地伤心,哽咽着大声喊道:“荭伶,我们回来了……”
无人应答。
“你不是说过等我们吗?”
“全回来了,都活着呢!”
还是无人应答
“荭伶,你怎能这样啊?”
“我们回来了,你却嫁给了别人,荭伶,你听见我的话了吗?你说话啊……6
荭伶已经泪流满面。努力使自己不哭出声来。
7
左上窗户,王大好平静地看着这个场面,得意地笑着,但显得那么的不自然。
8
五霸中有人哭出声来,
西魃噙着泪,“荭伶,看我们带来了什么?”
五人身后五个司机都捧着一个盘子,用布盖着。
五人上去扯下布,里面都放着昔日的衣服。
他们摘下军帽脱下军装,穿上了昔日的少爷装束,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不一样的是,他们不再骄扬跋扈,多了些许成熟和沧桑,也多了些悲痛。
9
右下那个窗户,荭伶的父母相搀着,痛苦地老泪纵流。
“东霸他们还活着,都回来了,荭伶,看见了吗?他们还没有忘记你啊!”
10
五霸望着窗口玻璃后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南罢从兜里掏出口琴,递给保姆。
“帮我送给她……”
东霸难过地问道:“她……过得开心吗?”
五人都看着保姆,保姆也被这情景触动,眼里闪着泪花,使劲点点头。
东霸看着她,也放心地点点头。好象已拿定什么主意。
他强装坚强地看着另外四人,勉强挤出个笑容:“好了,走吧?”
五人再次看着窗户,不舍地转身上车。
车窗缓缓关上,关上每人深深的悲痛和对荭伶的临走一瞥。仿佛是重演火车站那一幕。
11
窗户里的荭伶,抽噎着哼起了那首他们共同唱过的歌谣。
楼下,汽车都慢慢开走了。
12
教堂里,
戴笠微笑地说道:“……年轻人,中统为你们而骄傲,这是属于你们的奖章……”
他刚把奖章拿出来,只听西魃说道:“……局座,我们要求退役。”
戴笠惊奇不已:“退役?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啊!为什么?”
副官也小声奉劝:“你们不记得中统的家规了吗?”
北疤毅然答道:“知道……生是加入,死算退出……。”
“既然知道,那你们……”
东霸坚定地说道:“因为我们已经死过……”
教堂里一片沉默。
五霸并排在和从教堂的过道中间走出。
13
五人越走面容越释然。
周围的人们都诧异不解地看着他们。
将出门口,五人相互看了看,坚定地挽起手齐出大门。
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
一群记者在门口等待拍摄:“来了,出来了。”
五人紧紧地挽在一起,露出了共经患难兄弟情深的笑容。
“啪”,一张照片将这一刻定格下来。
(九)
1
照片还是躺在木箱子里。
一阵风吹来,它动了动最后竟飞了起来,磕磕碰碰,飞出了窗口,
飞到了天上,飞到了大街上
照片从上面飞过。
2
我们似乎从人群中又看见了东霸、西魃、南罢、北疤、中靶,他们正朝着一个方向并肩前进。他们从容又留恋地回头看了看这个城市。
3
天空中响起了他们的声音。
东霸:“人潮中,有多少人能留下足迹……”
西魃:“毕竟,我们曾一起走过……”
我们似乎看到荭伶、黄洪鸣、王大好、燕子等人一一微笑地对着我们。
南罢:“或许,人生中很多的事都是一个道理"生是加入,死算退出……”
中靶:“你,正在路上……”
他们慢慢回过头去,融入在茫茫人潮中……
4
电台里传来信乐团那首非常忧伤的歌曲。
“你累了没有可否伸出双手
想拥抱怎能握着拳头
我们还有很多梦没做
还有很多明天要走
要让世界听见我们的歌
准备好没有时间不再回头
你的身边一定有我
我们说过不管天高地厚
想飞到那最高最远最洒脱
想拥抱在最美丽的那一刻
想看见陪我到最后谁是朋友
你是我最期待的那一个
可以一起闯祸一起沉默一起走
可以一起飞翔一起沦落
不管天高地厚陪着我
陪我一起大声狂吼
想飙到那最高最远最辽阔
想唱完那最感动的一首歌
没看见那天高地厚不肯放手
因为我有我想要的朋友
你是我最想要的朋友。